。
拿筷子,把蛋黄拨到碗边,压碎了,和着汤,挑起一绺面,在嘴边吹了吹,送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了。
面煮得软,汤鲜,蛋黄化在汤里,香美了。
妈妈看我咽下去,又挑一筷子送过来。
我吃了两口,摇头,不想吃了。
妈妈把那口面放回饭盒,说:“你爸那儿,我一会儿去看看。”
我“嗯”
了一声。
“先吃几口,吃了把书拿出来。
这几天别把功课撂下。”
我点点头。
“脸还疼不疼?”
“不疼了。”
妈妈看着我,又舀起一勺汤,说:“把这汤喝了,蛋都吃了,才有力气。”
我把那勺汤喝了,妈妈把蛋黄也喂到我嘴里。
嚼着嚼着,抬头看她。
把饭盒放下,从布包里掏出一瓶罐头,黄桃的。
玻璃瓶上贴着褪了色的黄纸标签,印着一只桃。
瓶里的桃瓣黄澄澄的,沉在糖水里。
拧瓶盖,没拧动。
拿袖子垫着,又拧了一下,“噗”
的一声,开了。
一股甜丝丝的糖水味散开来。
拿勺子,挖出一瓣桃,桃瓣大,在勺子里颤颤的。
送到嘴边,被我张嘴含住。
桃子肉凉凉的,咬下去,沁甜。
糖水顺着嘴角要往下流,妈妈拿手给我擦了一下,说:“慢点。”
我咽下去。
又挖一瓣,在勺子里顿了顿,把糖水沥了沥,才喂过来。
咽下这瓣,妈妈伸手,把滑下来的被角拉上来,替我掖在身子底下。
吃了三四瓣,摇头,够了。
妈妈把勺子放下,说:“凉,剩下晚点再吃。”
罐头开着盖,就放在床头柜上。
罐里还剩小半罐糖水,几瓣黄桃肉浮在里头。
我看着妈妈。
她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手背上有一块青的。
脸上那点乌青,从眼角底下一直连到连到腮帮子上。
不知怎么,我又想起小时候来。
也是发烧,也是这样的黄桃罐头。
那回是冬天,屋外头下着雪,屋里生着炉子,炉盖烧得发红,暖烘烘的。
我烧得脸通红,妈妈把我裹在被窝里,只露一个脑袋。
坐在床边,挖一瓣桃喂我。
桃是凉的,先冰一下牙,后头才泛出甜来。
我咬一口,剩下的整瓣都塞进嘴里,妈妈也把糖水端过来,我咕嘟咕嘟地喝,喝得急,呛了一下,还是她给我拍背。
大人说,桃是“逃”
。
把桃子吃了,把糖水喝了,病就逃了。
我大小就信这话。
第二天早上,烧真的退了,我在被窝里滚了一圈,喊饿。
我咽下嘴里的糖水,回过神来。
妈妈不知道我在看她,正要伸手,把床头柜上的罐头往里挪一挪,怕我碰翻了。
我伸手,按住妈妈的手腕。
妈妈愣了,手停在半空。
我指头底下,正是那块青的边。
我盯着那块乌青。
我病成那样,吃了黄桃罐头,第二天就好了。
妈妈手上也有伤,吃一罐,伤也能好快些。
我把罐头拉过来,拿起瓶子边那把勺子,学妈妈的样子,舀了一勺糖水,送到她嘴边:“妈妈,你喝。”
妈妈看着我,没动。
我说:“我妈妈也吃,也好得快些。”
我仰着脸看她。
妈妈也低头看我。
妈妈的嘴动了动,又抿住。
眼眶一下红了,眼里的水汽涌上来,憋着,没让掉下来。
没接我手里的勺子,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才张开嘴,把那勺糖水喝了,喉咙动了一下。
把勺子从我手里拿过去,放回罐头瓶里。
把罐头放回床头柜上,动作很慢。
妈妈别过脸去。
我慌了,挣着要坐起来。
妈妈听见动静,转回脸,眼睛还红着,先伸手按住我的肩:“躺着,别动。”
我躺回去,看着她。
妈妈拿手背在眼睛上按了一下,放下手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起身,把饭盒收拾了,又从布包里掏出两本书、一个本子、一支笔,搁在我被子上。
“烧退了,脑子不迷糊就翻两页。”
妈妈说,“落下的,回头我找你老师问问。”
把书压了压,正了正,笔横在书页上。
那是我的课本,还有一本借的故事书,我先前正看到一半。
顺着我折的那页翻开,把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