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退了,今早能吃东西了。”
妈妈说,“田师傅,那天多亏你。”
妈妈把烟和点心递过去。
二蛋爹一见,直摆手:“这是干啥!
他婶,你家里躺着两口人,拿这个来干啥!”
“一点心意。”
妈妈把东西往前递,手伸着,没往回缩。
二蛋爹看着她,没接。
妈妈又往前送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那个塑料袋接了过去:“你等着。”
转身进了屋。
屋里头,他把烟抽出来搁在桌上,拿了个塑料袋装了十来个鸡蛋,末了解开点心纸,把两张十块的卷进去,压紧,重新包好。
妈妈站在院里等着,不知道屋里这些。
他出来,把鸡蛋挂到车把上,把点心递回妈妈手里:“烟我收下了。
鸡蛋给延延补补。”
“这点心你拿着,路上饿了垫垫。
别撕吧了,赶紧去医院。”
妈妈喉咙动了动,眼眶一下就红了。
低下头,接过点心,半晌,才说出一句:“田师傅,这……”
“别说了。”
二蛋爹摆摆手,“快去。
他婶,往后有啥难处,言语一声。”
妈妈把点心放进车筐,扶着车把,给二蛋爹点了一下头,推着车往外走。
门里,二蛋探着脑袋,小声跟他爹说:“爹,我想吃点心。”
二蛋爹照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倒霉孩子,就知道吃。
你奶喊你,快去。”
二蛋“哎”
了一声,转身往他奶那屋跑。
二蛋爹在门口站了站,也转身进院,把门带上了。
妈妈推着车走出几步,闻见一股熬药的气味,从院墙里飘出来,苦苦的。
屋里头隔着一道墙,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一个老些的声音问:“谁来了?”
“周家婶子。”
是二蛋的声音。
那老声音歇了歇:“周家啊……也不容易。”
妈妈站在院墙外头,握着车把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
推着车,往大路上走。
跨上车。
坐下去那一下,腿根扯得疼,拧着眉,没停,蹬起来。
路不平,颠一下,就咬一下牙。
车筐里,食盒挨着罐头,点心压在鸡蛋上头。
妈妈灰扑扑的一身,穿得严实,脊背挺着,蹬一下,人往前倾一下。
骑了一阵,药上了劲,腿根那点疼钝下去,人却发虚,手心里沁出一层汗。
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没停。
骑出老远,到底不放心,下了车,弯腰看看筐里那兜鸡蛋,十来个都囫囵着,一个没破,才又跨上车。
车后座空着。
那块旧棉垫子还绑在后座上。
妈妈往医院的方向,慢慢骑远了。
我醒了一会儿了,躺着没动。
烧退了,人还是软,骨头缝里发酸。
窗外头日头老高,光从窗户进来,在墙上划了一条亮印子。
走廊里有人走动,饭盒响,是到饭点了。
咽了口唾沫,嗓子还有点干,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没够着。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走得慢,一下,一下,到我们病房门口,停住了。
门被推开。
是妈妈。
妈妈先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才进来,轻轻把门带上。
手里拎着个布包,鼓鼓的,还提着一个搪瓷饭盒。
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先没理我,弯下腰,把柜上那排药瓶一样一样看过去,拿起一瓶,看看瓶签,又放下。
看完了,才在床边坐下,俯下身来。
我躺着,妈妈又弯下腰,把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贴实了,停住。
妈妈额头凉凉的。
我的额头还带着点余热。
两个额头挨在一块儿,妈妈离得那样近,几根头发垂下来,扫在我脸上,痒痒的。
贴了一会儿,才直起身,低声说:“不烧了。”
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过来,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喝了几口,水是温的。
把水杯放回去,看着我。
我看着妈妈。
换了身旧衣裳,灰扑扑的。
领口的扣子,扣到了脖子上。
头发拢得齐整,抿在耳后,脸上那点乌青还没消干净,眼窝也青着,人瘦了一圈,脸上的骨头都支棱出来了。
妈妈问:“饿不饿?”
我摇摇头,肚子却咕咕响。
妈妈把饭盒打开,热气散出来,一股鸡蛋汤面的味儿。
面里卧着蛋,圆鼓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