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来自无端遥远、近乎亘古的岁月。这让杜尔米感到心情复杂。
肯琢磨着:“有一种……亏欠的感觉?”
杜尔米沉默了片刻,最后叹了一口气,喃喃说:“是啊。”
是啊。当怀表入手的时候,他几乎觉得这样东西沉得令人发慌。要是他能睡觉的话,他一定半夜都会从梦中惊醒,然后不停地确认这枚怀表是否安然无恙地待在自己的口袋里。
七份力量、七条道路、七个故事。
这是世界的往日、也是世界的终局。废墟的瓦砾之中,果真能开出新的花朵吗?
杜尔米也不知道。最关键的是,他总觉得自己还忽略了什么。时至今日,他已经知晓了这么多的秘密、这么多的真相,甚至已经知道了父母死亡的幕后元凶……可是,那常正的七神却仍旧强调——你必须去往世界的尽头。
可他都已经知晓了世界的尽头就是死亡,他甚至都能聆听世界的呓语、亡者的呓语。那么,“世界的尽头”又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何一定要去往、才能知晓?
每次想到这里,杜尔米都会不由得想起神序之树、想起灵魂之乡与梦境之乡,甚至还会想起【世界】的【白日梦】。他不禁想,【梦钥】为何沉眠?
现在他已经知晓了那常正的七神的各自秘密:【太阳】燃烧、【时历】反复、【海镜】倒映、【星群】编织、【死昼】吵闹、【帝皇】轮回。
可是,关于【梦钥】沉眠的原因,他却仍旧一无所知。
他倒是知道【虚无边境】一直想要唤醒【梦钥】……照这么说,他似乎得找找看【桥】的成员?
不知道雾兰那位阿莉森·布卢默小姐现在如何。杜尔米暗自嘀咕。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些神明似乎也都知晓内情。祂们过往的举动是否也暗示了什么?比如说,雾兰的出现与永世雾墙的形成,还有神战的中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每每想到这里,杜尔米都觉得十分头大。他开始怀念当初脑子先生有问必答的时刻,但也知道那些秘密——现在看来甚至都算不上秘密了。
在探索真相的道路之上,越是往后,他就越是只能独自前行。
杜尔米摆弄着眼前的怀表。打开表盖,所有指针都停在零点、或者说十二点、或者说二十四点。人们会以为这个怀表坏了,但不会相信这个怀表其实有七根指针。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怀表的水晶表盘上,反射着一阵灿烂夺目的光辉。杜尔米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他用指尖敲了敲表盘,一根指针往前走了一格。周围的一切全都停滞了下来,光阴的流速变得缓慢、变得粘稠,人们交谈的声音近在耳旁却也远在天外。
世界为他停留了一瞬。
不过也只是一瞬。下一秒,指针自动归位,凝滞的时间重又流淌。人们一无所知地埋头在生活之中,不知道世界也曾有一瞬剧变。
——那常正的七神将力量交给了杜尔米。
确切来说,只是借用。
除开怀表自带的一秒时间停转之外,杜尔米想用每一位神明的力量,都得额外借用。不过,与那些信徒的付费食堂相比,杜尔米更像是抽中了免费自助餐的优惠券。这些力量并不属于他,但他确实可以随便取用。
就像艾米大方地将【记忆】的力量交给了杜尔米一样,那常正的七神也同样将力量交给了杜尔米。
彼时【太阳】还额外含笑说了一句:“这样一来,我就不必担心你在白日死去了。”
……杜尔米本来还挺感动的,但是希亚这话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了——他本来也没在白天死过几次吧!非要说的话,还不是因为万象湖太危险了!
除此之外,这个怀表中还蕴藏着——或者说这才是真正至关重要的东西——神明的故事。
【时历】见证并且记录了一切的历史,祂并不拥有、但祂的确目睹。这是神明的故事,当然也是神明的层域。
而【白日梦】先生此前就能够随意出没在不同的层域,即便去往【群星会幕】也是如入无人之境。如今,这些神明将自身层域的记录和故事也交给了杜尔米,等同于向他敞开了自己的力量核心。
举个例子来说,倘若杜尔米想去【墟】杀什么人的话,他也不必费劲地取道亚玛利埃了,通过这个怀表就可以直接过去,因为这里留下了【海镜】的故事。
一个特例是埃默森,或者说安德烈·法涅斯。
【帝皇】已经故去、法涅斯王朝已经陨落、帝皇之路的力量更是以【荣光之许】的形式传递给了法涅斯家族,因而蕴藏在怀表之中的力量更多关乎【偃偶】、关乎教团,以及……一场幻梦。
很久以前,当杜尔米随白橡木号途经中轴的时候,他曾经得到了赫米什王朝的一顶黄金冠冕。那象征着赫米什的野心,但也象征着赫米什的失败。
杜尔米婉拒了赫米什的传承,因而这顶冠冕最后也没有属于他,他只是得到了一枚双面空白的金币作为纪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