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有一天,雾兰会成为谢兰的一部分。不,雾兰本就是谢兰的一部分,只是世界左侧的这块大陆收获了‘谢兰’这个名字,而世界右侧的这块大陆无缘这个名字,只能成为附庸。
“到了那个时候,雾兰还真的存在吗?它只是成为了如今这个谢兰的一部分而已!关乎它自己的一切都不再存在了,那与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它被征服也被践踏,被抽骨吸髓却还要向侵略者俯首称臣!”
杜尔米皱了皱眉,他说:“我不认为亚玛利埃的情况与雾兰完全一致。不过,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说到底,他们究竟想保住亚玛利埃,还是想保住亚玛利埃的人?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些沙漠的住民确实可以选择迁徙,哪怕只是迁徙到沙漠的边沿,也比沙漠深处的日子好过一些。
但如果是前者,那么他们就别无他法、只能驻守原地了。这是因为亚玛利埃的故事从一开始就与沙漠有关、与太阳有关、与大洪水有关。这是他们的根基,失去亚玛利埃,也无异于死亡。
只不过,杜尔米从来都认为,一座死城毫无意义,仅有生灵才能真正存续并且建构城市乃至于文明的含义。说到底,活着才有希望。
他想【死昼】会非常赞同他的想法。
不过可惜的是,亚玛利埃的这些长老,即便是一心多用、尽力研究了所有可能道路的克莱门特长老,他们也全都赞同“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存亚玛利埃的整体”,即城市、人类、文化,一切不可分割。
而到了这一步,亚玛利埃逐步坠向黑暗,就是不可挽回的趋势了。因为这里距离神秘侧,才是真正的一步之遥。
“……万象湖。”杜尔米突然说。
“什么?”
“万象湖。森罗海与万象湖。”杜尔米重复了一遍,“克莱门特,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这就是亚玛利埃困境的真正本质。亚玛利埃栖息在【海镜】的界碑的身旁,因而这命运从三百年前就已经注定了。”
高塔之上,一阵窒息般的沉默蔓延了开来。
“……万象湖?”克莱门特喃喃说,她惊愕而不敢置信,“万象湖!”
千百年前,亚玛利埃的国度因为一场大洪水而彻底覆灭,只余下部分遗民艰难求生,在沙漠深处的一块绿洲建立了崭新的城池,并且在往后的光阴之中享有着遗世独立的美名。
千百年后,亚玛利埃的城池却仍旧因为一片湖泊而面临危机,沙漠的水源正在枯竭、生存危机正在迫近,内无团结可言、外无任何助力,恐怕这座城市终将在漫长的时光之中缓慢滑向那永恒的黑暗。
没有人能拯救亚玛利埃,即便求索诸多道路、诸多力量,可他们甚至连问题在哪儿都没有搞明白,又谈何解决问题?
除非……
除非他们迎来一场【白日梦】。
克莱门特古怪地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永远无法解决亚玛利埃的危机吗?”
因为那是一位正神!甚至是许多年前就摧毁了亚玛利埃的一位神!他们要如何在这位神的冷漠与残酷之下求生呢?
“不,当然不是。”杜尔米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克莱门特的想法,“【海镜】并不会刻意针对亚玛利埃,说实话,不幸或者幸运的是,我以为祂压根不在乎亚玛利埃的生死存亡。因此,说到底这只是亚玛利埃自己的生存危机而已。”
……他怎么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呢?是了,不久之前,他是不是在那位政务署署长面前说了类似的话?
在这个深受神明力量、深受神秘侧力量影响的世界之中,人们如此重视、在意、敬畏神明的存在,以至于他们都忘了,他们首先需要自己好好生存,然后才是考虑神明会不会杀死他们的时候。
不然还没等神明出手,他们自己先把自己给杀了,这算什么事呢?
杜尔米干脆一口气说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也不认为亚玛利埃融入如今的时代有什么问题。好吧,你会说这消减了亚玛利埃的传统、摧毁了亚玛利埃昔日的荣光——可是这个世界不在乎,明白了吗?
“外界的任何人都不在乎亚玛利埃是什么样子,古老的或者守旧的或者光彩的,真正在乎这个东西的是亚玛利埃人自己,所以要重视、要留存、要保护这些东西的,也是亚玛利埃人自己。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觉得这两者是不可兼得的。难道你们跟克里斯琴服个软、要个援助,克里斯琴就会要求你们把关于首皇的一切传统都摧毁吗?法涅斯王朝那个时候的克里斯琴都没这么做吧!
“再说了,要是真到那个地步,大不了不找克里斯琴求援了呗!问问塔拉纳也行,问问南边那些国度也行,甚至问问利文斯通都行——利文斯通跟克里斯琴之间都剑拔弩张的,指不定克里斯琴不愿意,利文斯通就上赶着来了呢!
“把眼前的生存危机解决了,之后才是改造沙漠、寻找水源、改善生存环境的问题。饿的时候求人给点吃的、渴的时候求人给点水,这是为了生存!有什么不行的?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