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整齐,和碗沿形成了一个标准的直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舟。
那目光和在台上看捧哏的不一样――在台上他的目光是表演的一部分,有设计过的角度和时长。
现在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设计,就是一个人在认真看另一个人。
“小林,”郭德纲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饭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奇林是我儿子。
他跟谁玩我不拦着,他交什么朋友我也不干涉。
但我有两个要求。”
林舟坐直了。
他把筷子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不是表演出来的尊重――是他在韩冰的编剧工作室里学到的,当一个人要跟你说很重要的话的时候,你应该放下手里的一切,看着他的眼睛,让他知道你在听。
“您说。”
郭德纲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饭桌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住了筷子。
“第一,别让他碰赌。
赌这个东西,沾上了就戒不掉。
我们这行,因为赌毁掉的人,我见过太多了。
不是他不想戒,是赌这个东西比任何瘾都狠。
赢了想赢更多,输了想捞回来,永远没有一个‘够了’的时刻。”
他把第一根手指收回去,竖起第二根。
“第二,别让他跟坏人混。
好人坏人,时间久了自然分得清。
但你年轻,你可能还没学会怎么分。
所以这个忙,我来帮你分――你觉得可以交的朋友,你交。
你觉得不确定的人,你问我。
我不拦着你交朋友,但我不想让你在不知道对方是坏人之前,就把对方当成了朋友。”
林舟看着郭德纲。
这个人在台上说了一辈子笑话,把无数人逗得前仰后合,让无数人在最难熬的夜晚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但现在他不在台上,他不在说笑话。
他只是一个父亲,在跟儿子的朋友说两件事。
两件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这两条你做到,”郭德纲把手指收回去,重新拿起筷子,“德云社后台永远给你留一个座。”
林舟端起面前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茶汤的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深黄。
他把茶杯举到面前,没有站起来――在这个场合站起来太隆重了,会显得刻意。
他只是坐着,双手捧着茶杯,对着郭德纲的方向微微倾了倾杯身。
“郭老师,以茶代酒。我答应您。”
郭德纲端起自己的茶杯,和林舟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杯壁相触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但他碰完之后没有立刻把杯子放下,而是举在面前,看着林舟,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那是林舟从见到郭德纲到现在,第一次看到他从“观察者”切换成“自己人”的表情。
“你比你爸有意思。”
郭德纲说,把茶杯放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舟碗里。
排骨的汤汁浸到米饭上,在白色的米粒间晕开一小片棕色的油光。
林舟愣住了。
他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中,排骨上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一时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郭德纲没有等他整理好语,自己先说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