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衍并未急着回答,而是抬手轻轻一转,一道荧光瞬间闪现。
半空中浮现出一枚荧绿色的勾玉。
凌司辰瞥了一眼,神色并无变化:“这是飖羽?神龙之力和飖羽有什么关系?”
“你再仔细看看。”飓衍轻轻推了推手,悬浮的勾玉飘向凌司辰。他随手接过,本没放在心上,却在凝神细看之后,神情陡然一变:
“神元……!?”
“不错。”
凌司辰眉头微蹙,“神元乃是蓬莱吸取修士灵气,增强纯元之力的媒介,与瀚渊神器毫无关联,怎么可能跟主导烈气的飖羽结合?”
飓衍淡然道:“我也是最近才明白,神元本是神龙所赐之福,可以影响神龙之力的聚散与延续。换句话说,无论聚合还是分离,皆可操控。”
“聚合分离,你想做什么?”
“你再想想呢。天岛以神元吸取仙门弟子灵气,操练天兵,这与瀚渊神器操纵蛹物烈气的原理,难道不相似吗?我只是尝试着将两者融合,却不料居然真的成功了。”
凌司辰脑海中急速旋转,片刻后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仅想利用这种合一之物操控蛹物,甚至还想反向操控修士的灵气?”
“聪明。”
飓衍抬起手指,轻托起那绿色勾玉,荧绿光芒映入他的瞳孔,有些危险的气息。
白苓亦立在一旁,女子嘴角噙笑,神色恬然,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她家君上。
冰冷的语调继续自铁面具下传出:
“仙门那些蝼蚁,每个人都背负着神龙的气息,聚气修为越深,就越容易受制于此。”
“只要拿到所有神元,再借助瀚渊神器的力量炼成另一种神物,我们就能操控仙门所有人,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飓衍绿眸微闪,“将敌人的兵戈化作自己的刀锋,岂非比蛹物更适合作为进攻的头阵?”
他说完到收回那枚绿色勾玉,整个屋子一片沉寂。
凌司辰始终沉默不语,面色阴沉得厉害,眉头皱得死紧。
飓衍也不催促,只静静等他回应。
片刻之后,凌司辰忽然转身,低沉道:“我出去方便一下。”
说完,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整个过程脸色始终难看。
白苓比飓衍更快露出不悦:“君上,他……”
南渊君抬手制止了她,绿瞳只盯着凌司辰离开的方向,“给他点时间。要动手,总归要得到他身上的那部分力量。”
……
凌司辰随便寻了个借口,便暂时从战略屋里退了出来。
忽然一阵发闷,又没有理由。
他想去洗把脸。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了。从小在白崖峰时,他屋子旁边就有一条小溪,每回心烦不想说话时,就会一个人跑去溪边洗脸,好像那样一浇,什么心烦的事都能冲淡不少。
他穿过风息城,来到一口井边,拉起井绳,将满满一桶井水搁在井口。
掬起水,毫不犹豫地泼在脸上,任由冰凉的水顺着脖颈滑落。
水冰凉刺骨,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低头盯着水桶里的影子,那头金发在水波里晃动,刺目的金瞳映在水中,波动得支离破碎。
有些陌生,又有些可笑。
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早就不是修士了不是吗?从他露出魔身的那一刻起。
可他还是犹豫了。
并非“蓬莱天兵”,而是当对手变成那些再熟悉不过的仙门修士。
脑海中蓦然响起玄阳宗擂台下雷动的欢呼与掌声,名为“凌司辰”的少年修士站在那里,光彩夺目,眉目间满是骄傲恣意。
他朝着山上最明媚的阳光一笑,觉得自己可以一辈子奔着那道光去。
偶尔往返青州,文家修士待他不错;涂州姜家总是太过平静,他从前不怎么喜欢去,又不得不承认,那里是他见过的最安稳、最平和的地方。
对,姜家。
她所在的姜家……
她会怎么想呢?
“小满,你能理解我吗?”
“……我别无选择。”
他轻声低语。
没有回答。
有的,只是慢慢归于平静的井水,水里的倒影也渐渐清晰,
以及身后遮挡住烈日、昏暗不见光芒的厚重风墙。
——
等凌司辰掀开帐帘,重新踏进战略屋时,飓衍和白苓还在等着他。
见他回来,飓衍只微微扬首,冷淡的语调传来:
“想好了?”
凌司辰也不答,只抬眼,“说说吧,你的具体计划。”
飓衍似乎很满意,微微侧头朝白苓示意。
白苓会意,伸手施术,将屋中央长桌上的沙盘清空。飓衍抬起指尖,荧绿色的术光随即在沙盘之中铺展而开,虚幻出一幅立体的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