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刚想问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门被推开。是住院医生和护士。
她她们看清我的脸时怔了两秒,但专业性还是让她们很快回神。简单查看了温奶奶的情况后,住院医生转向我,压低声音:“老人家年纪大,这次恢复期会很长。不过家属不用太焦虑,我们会尽力。”
那就好,那就好。
温煦白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说:“奶奶,我和年年出去一下……”
但奶奶却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力道意外的大:“小白,你先出去。我和年年有话要说。”
这本是很正常的,过年的时候温奶奶也曾这样过。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倒是温煦白,她的脸色在剎那间变得不对劲起来。
“奶奶!”
“温煦白,”温奶奶斜了她一眼,“难道我连和年年说句话的资格都没了吗?”
温煦白看向我,那眼神裏满是慌乱,我觉得不对劲,可在老人面前,我只能轻声说:“小白,你先出去吧。”
她看了看我,又转眸看了看病床上的奶奶,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门合上的瞬间,病房内只剩下我和温奶奶。
我正要露出笑颜来,却听到温奶奶的冷声:“年年,你和小白离婚吧。”
5月17
122
“年年,你和小白离婚吧。”
我从没有想过这话会从温奶奶的口中听到,或许说,哪怕是温煦白的父亲说我都觉得很正常,但偏偏是温煦白的奶奶,那个春节时还笑着抓我手,喊我“孩子”,说一不二的老太太。
我怔在原地,轻声:“奶奶?”
温秀琴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眼神却仍旧锐利,此刻我才发觉温煦白的眼睛与她十分相似。
“你和温煦白离婚吧。”她又重复了一次,只不过这次的声音很轻,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还年轻,还有光明的未来,不该被婚姻困住。”
我眉头紧蹙,喉咙也发紧,上前了一步:“奶奶,你在说什么?”
她没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半掩的窗帘。风吹起窗纱,飘在灯光裏,好像把她的心思吹回了几十年前。
“我老了。”她慢慢地开口,声音像是干枯的树皮,“人一老,就容易害怕。害怕报应,害怕命运找上门。”
“我和辛漪……都不是好命的人。”
听到外婆的名字,我忍不住屏住呼吸。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和辛漪是多年的好友,也是合谋的共犯。”
我点了点头,想到了在valden时温奶奶问我杀人和杀猪时的神情,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她离开后我以为她回了申城,回到了她重病的父母身边。在小白爸爸上了学以后,我终于有空能去申城找她。可我按照她告诉我的地址,打听着她,他们告诉我却她没有回来过,她失踪了。而她本就重病的父母,在得知她失踪的第二年,就撒手人寰了。”温奶奶抬眼看着我,语气含着明显的悲怆,“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辛漪了,可在8年后,我去南鹰买一个厂子的时候,我看到了被铁链拴着的她。”
“她曾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是清江浦无不信服的小辛工长。可在那裏,她被当牲口一样对待。她杀了生下来的每一个孽种。”
“我应该陪她一起回申城的。”温秀琴的语气有些急促,她深深地看着我,好似要透过我,看到外婆的身影,“她对我有恩,对温家有恩,我却让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所以我灌醉了那个村的男人,解开了她的锁链,陪着她将每一个欺负她的畜生送入地狱。”
我周遭的空气似乎被攥紧,但我并没有在乎,抚上她干枯的手掌,我轻道:“奶奶,这是那些畜生的报应。因果落在他们的身上,罪孽不在你和我外婆。”
“因与果都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温秀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我只后悔,后悔劝她留下辛露。如果没有辛露,她的后半生不会那么悲惨。她的不幸,都是因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