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向之辰看着窗外撞击而来的大货车,咂了下嘴。
格兰瑟姆在街对角,目光紧紧锁住他。他猛地对那辆大货车伸出手,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
向之辰弯起嘴角,看着他笑了笑。
格兰瑟姆几乎被反作用力甩飞到车身上,狼狈地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住。
他本来应该赶不及的。程序操控着他,让他永远来不及伸出那只手。
这是他的第一次反抗,仍然被沉重的命运扯得七零八落。向之辰称呼它为“剧情”。
玻璃落地窗与钢铁碰撞出令整个街区震颤的巨响,混凝土块飞溅。
货车的车头整个陷进店铺里,十几米长的钢管随着戛然而止的行驶扎透驾驶室,只露出一点尾部。
滴答,滴答。
黑红的血顺着钢管的缝隙滴落,在地上打出放散的一点。
像拙稚的孩童笔下的太阳。
格兰瑟姆愣在原地。
即便这幅场景已经在眼前重复无数次,他本该对此麻木不仁。
他的手背被碎石剐掉一层皮,细密的血珠从伤口渗出。
手肘磕在地上,血肉模糊。那只手还呆呆地向前伸着,却根本感受不到那股附着在躯体上的力量。
抓不到,握不住。所以救不了。
一只素白的手从旁边伸出,按下他僵直地前伸的手臂。
向之辰低头研究一阵,选择牵起他更完好的那只手。
他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居然把你吓到了?”
格兰瑟姆眼下的肌肉仍在神经质地颤动,切骨的恐惧仍旧冲刷他的大脑,哽住他的喉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勉强从喉头挤出一点尾音:“嗯。”
街道的另一头,戚裴操控npc远远地看着他们。
刚才向之辰的形体被程序判定死亡的时候,他种下的定位代码也随之破溃。
现在和格兰瑟姆站在一起的“向之辰”,是一个新生的向之辰。
他用一次形式上的死亡把自己变得干净了。
戚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向之辰看向他,也对他露出一个笑。
他对他做口型,问:“满意你看到的吗?”
屏幕前,戚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的视线落在后台滚动运行的代码。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但默默张开嘴做了个口型:
“还……不错。”
向之辰的目光透过屏幕落在他脸上。他拉过警惕的格兰瑟姆,蜷起两指,比了一个枪的手势。
手指遥遥指向他,青年含着笑意的眼俏皮地眨了眨。
他轻轻抬起那把“枪”,双唇上下轻轻一碰。
“嘭。”
熟悉的蓝屏。
格兰瑟姆问:“你在做什么?”
向之辰对他勾勾手,格兰瑟姆顺从地低下头。
“我在做我想做的事。”
格兰瑟姆喉间发出一点闷闷的笑音,他如释重负。
他那只被擦伤的手随便在裤子上抹了抹。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不知什么时候顺来的湿巾,慢慢碾着自己的皮肉把手指擦干净。
伤口迅速愈合,就像从未发生过。这是这个过分仿真的世界里,专属于主角的特权。
格兰瑟姆把被血汗沾污的额发捋向后脑,问:“你要走了吗?下个剧情点就在明天,你……还会来吗?”
向之辰把手插在口袋里。他像是站在家门前找钥匙,手指摸索了一阵,从里面掏出一把枪。
一把改装过的手枪。格兰瑟姆看着他,眸光暗了暗。
向之辰拿着它对他晃了晃,笑道:“我猜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这似乎是我的世界。我现在并没有侵入你的领地。”
向之辰抬起头:“你介意把它变成我的吗?”
格兰瑟姆歪了歪头。
“你想杀掉我吗?彻底的?”
“我对要你的命没兴趣。”
向之辰的手指扣动保险栓,咔哒一声上膛。
“你不觉得这样的事情很没意思吗?一次又一次把我放到这样的囚笼里,然后给我一点打发时间的玩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