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想着, 手机嗡地响了一下, 白发的少年一下子看向屏幕。
「我明白」
「没事的,别在意」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 反复看了几遍,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一方通行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窝进毛毯里。
犹豫了一下, 他打下:
『你生气了吗?』
「嗯……」
「……不算?」
还有心思捉弄他,大概也没多生气吧。
一方通行撇撇嘴, 慢吞吞地打着:
『……为什么忽然回去』
「我每年暑假都会回家一趟, 只是例行的行程」
「家里也有很多上了年纪的长辈, 会用得上我的能力」
『哦』
至于为什么暑假的例行行程耽搁了, 原因他们都心知肚明。特地开口提起是要怎么样,表示感谢吗?一想到那样的对话, 他不仅觉得难为情, 还不知怎么地感到很别扭,好像那样, 就会打破某种维持至今的无言默契一样。顿了顿, 他没有说。
『……那你忙吧』
于是, 亚夜没有再回复。
他看着屏幕暗下来。
……还真的去忙啊。
一方通行窝在沙发里躺下,明知道毫无理由,却还是觉得有点不高兴。
家。
虽然一直以来, 他都在随随便便地滥用这个词——研究所分配的房间是“家”,长点上机的宿舍是“家”……那家伙让他住的地方,一方通行也带着不愿深究的复杂心情,稀里糊涂地称作“家”。
但归根结底,把只是住了几个月甚至几天的栖身之所称为家,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家明明意味着更多。
——承载着温暖安心的记忆,是可以彻底放下所有防备、不受外界打扰的避风之港。是有人会无条件等待着自己回来的地方。是家人在的地方。
……神野亚夜是被家人爱着的。
尽管她并没有特别提起,但偶尔谈及家族的做法时言语之中总是带着认同。就像此时此刻,她会自然而然地为亲人长辈考虑。她的父母也一定曾经满怀期待地迎接她的降生,好好地为她取了名字,是连第一次见面的烧烤摊主都会热情夸赞的程度。
一方通行有一句话没问出口。
你还回来吗?——他想问。
这么说来,的确有一个办法,能够让她一劳永逸地远离这座城市的黑暗。
说起来实在是非常简单——只要离开学园都市就好了。
她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世界是很大的,什么地方都可以生活。好像在什么时候,她说过这样的话,用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那是不需要怀疑的常识。
亚夜有想到吗?
如果没有的话,一旦他问了,她就会意识到这个选项,是吗。
然后她会忽然发现,啊,原来摆在她面前的还有一条既轻松又安全的路,根本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依赖哪个人自以为是的保护。
她很优秀,既敏锐又坚定,无论洞察力还是行动力都远超常人。她懂得如何与人周旋,作为医生也能独当一面。她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而且她说过,她早就结束了能力开发,不再参加实验……所以,她根本非要没有留在学园都市的理由,不是吗?
所以,如果亚夜没有想到,他应该、
一方通行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咽了咽,觉得胸口一阵酸涩。
……他应该,告诉她。
告诉她,你只要留在外面……留在那个正常的世界里,就永远安全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他知道这是最明智也最正确的选择,这是真正为她着想的方式,而不是自以为是地想要保护她。可仅仅是想到要由自己来点破这个事实,亲手将她推开,那股难以名状的苦涩就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自我逃避地窝进沙发里,什么都不管,把毛毯盖在脑袋上。
……之后再说吧。
明明才刚起床不久,一方通行却觉得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倦怠不已,想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大概是因为早上被吵醒了吧,白发的少年自欺欺人地想,刻意忽略了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原因。
又睡了一觉,再次醒来,他也不想去看时间。肚子饿得发出了声音,但却没有什么饥饿感。
他看着窗外明亮的天色无所事事,也不想出门吃饭,过了一会儿,去厨房拿了一罐咖啡。
简直像是故意不吃饭,在和什么人赌气一样。
嗡——
消息提示音。
「抱歉抱歉!早上我没怎么多想就随便开口了,哎呀,让你觉得……」
陌生的号码。
一方通行顿了顿,察觉自己在期待什么,有些气闷。
尽管是陌生的号码,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