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您,”亚夜说,“还有一件事情。这对我非常重要。我希望您和家族不要以任何形式调查我谈及的对象,也不要试图在其中获益,我向您请求这样的尊重。”
“可以。”神野地誉回答。
听到她的回答,亚夜的肩膀耷拉下去,她不讲究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孩子气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嘟着嘴,轻声说:
“奶奶,我有喜欢的人。”
既是族长也是祖母的长辈看着她,等待她说下去。
“……这种感觉很不可思议。轻飘飘的,完全不受控制。很陌生,但一点也不讨厌。高兴的心情就是这样吧。我感觉……很快乐,只是见到他就让我觉得快乐。
“所以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亚夜低下头。
“第一次这么想的时候,我还产生了一种使命感呢……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只有我能帮到他,这么想着,为此沾沾自喜。越是相信,越是倾向于寻找相信的证据,我满心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但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之前因为事故受伤了——瘫痪了,简单来说。实际的情况比那更严重些。本来,我对此也束手无策。不过,之前我得到过一些特殊的资料,那是一些……我不该知道的资料,如果让别人发现这件事,我会遇到不小的麻烦。但很幸运,因此,我正好可以治好他。
“这是一件好事吧?不管怎么想。
“虽然会有一些麻烦,但相较之下无关紧要。同样的情景换到我自己身上,我也会毫不犹豫做出相同的选择。恢复健康,拥有至少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这不是很重要吗?我明白——他人因自己而遭遇不幸会让人愧疚,但这也是我的选择,他的恢复也是我所希望看到的结果,所以没什么,不是吗?
“……但是,在知道了之后,他完全不能接受。
“他甚至想要伤害自己——把治疗‘撤销’,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用这样的方式,避免让我因为他而卷入可能的麻烦之中。
“为什么?
“别的事也就算了,但这件事,我真的很意外。即使到现在,我也还是想不明白。我一直以为正确无误的事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她的声音里带着茫然,“……我以为他会很高兴呢。说实话……我有些沮丧。”
亚夜停顿了片刻,低下头。
神野地誉沉吟,然后叹了口气,开口:“在我看来,哪怕那个人不希望你因此受到伤害,认为你的‘付出’不对等,也有其他的方式可以补偿。让一切回到原点,无论对你来说还是对他来说都是毫无益处的选择。”
“对吧?……所以,您也不明白,”亚夜轻声说,“我们就是这样思考的。”
“……也是在最近,我意外地知道,我一直以为无可避免的能力副作用,原因非常简单。
“只是因为投影的蓝本往往是我。
“能力使用时让他人感到的不适——那种被描绘为空洞、寒冷的感觉,只不过是我心中正常的感受。
“所以,您,或者是父亲,都不会因为我的能力而感到异样,奶奶,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共享这份来自遗传的礼物……darpp-32基因缺陷。我身体里的多巴胺水平远低于正常值,那就是他人感觉到的‘副作用’的原因。我所投射的,不过是我心中贫瘠的感情。
“也就是在明白这件事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啊——大家口中所说的怪冷冰冰物,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没有判断善恶对错的能力。
“这么想想也是当然的。就像听不见的人,不管再怎么小心注意,想要保持安静,也难免会弄出声响。道德是基于人们心中原始感情有感而发的产物,如果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是怜悯、爱怜、同情、不忍……那么,不管再怎么试图去理解,也总会有偏差。
“我的确是怪物呢,”少女轻声感叹,语气里甚至带着些许新奇,“到了今天,我才第一次明白这件事。”
亚夜没再说话,像是在思索着。
等待了一会儿,神野地誉开口。
但说出的话语不是安抚,也不是否定,而是用近乎审视的冷静语气问:
“那么,你在为此烦恼吗?”
“烦恼?不,为无法改变的事情烦恼也没有意义,我……”
亚夜说着。而在那时候,手机的铃声突兀地响起。她意外地眨了眨眼,就像是忽然从梦游中唤醒,有些匆忙地起身:
“抱歉,请等我一会儿。”
她说着,没有等待允许,起身走出会客室的门外。
听完了亚夜的几乎有些残酷的讲述也没有什么情绪的年长女性,在这时候反而讶异地微微挑眉。
这很不礼貌。
向他人请求建议,在谈话的当中,却被手机打扰中途离席,要求长辈等待。
并不是说这位年长的女性有多生气,但亚夜从不会这样做,她是事事都做得周到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