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竟不在这里。
他莫名有些失望,原以为沈临渊特意接他回来,会早早在营帐里等他。
这营帐与沈临渊王府中的寝居如出一辙,整洁简练,榻前炭火正旺。
谢纨在榻上坐了不多时,暖意便沁出薄汗。
他索性褪去外袍,只着贴身亵衣,将脸深深埋进带着熟悉气息的床褥间。困意渐渐袭来,耳畔柴火的噼啪声也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帐外传来脚步声。
谢纨正睡得昏沉,忽听帐外传来沈云诺的轻唤:“嫂嫂,嫂嫂,你睡了吗,我能进来吗……”
谢纨闻言登时清醒过来,忙坐起身,抓起旁边的外袍披上,扬声道:“进来吧。”
沈云诺掀帘而入,嘿嘿一笑:“大哥今晚可能回不来了,你先歇下,明日一早他定会回来。”
谢纨轻咳一声,故作淡然道:“这有什么,他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沈云诺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嫂嫂,趁着大哥没回来,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谢纨有些惊讶,眼见她面有难色,于是便问道:“什么事?”
沈云诺挪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犹豫片刻,终是开口:“我想请嫂嫂……劝劝大哥。”
劝?
见谢纨不明所以,沈云诺咬了咬唇,硬着头皮道:
“其实在送嫂嫂去求医前,父王的急诏就已送到营中,命大哥立即返回王都。可这些时日过去,大哥却毫无动身之意……我从未见过他这般违逆父王。”
谢纨不解:“你父王为什么一定要他回去?”
沈云诺只好继续道:“嫂嫂有所不知,此次父王动怒,并非只因大哥与二哥的争执。朝中近来多有弹劾大哥拥兵自重的奏章,若大哥再抗旨不归,只怕……”
她顿了顿,喉间发紧:“只怕要被按上谋逆的罪名,遭麓川发兵讨伐。”
她本以为谢纨听后会惊慌失措,谁知对方听后沉吟片刻,竟轻轻摇头:“云诺,这件事,恐怕我没法帮你。”
沈云诺一怔,脱口道:“为什么?”
谢纨托着腮,目光清明:“并非我对此事漠不关心。只是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分明,北泽国君对两个儿子的偏心,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何况——”
他顿了顿:“你父王肯定也清楚,若你大哥当真有心拥兵自重,又何必等到今日?”
烛火在沈云诺眼中轻轻摇曳。
她张了张口,终是化作一声轻叹:“嫂嫂说的是……父王平日素来偏爱二哥,自小因我是女儿身,连习武练剑都要横加阻拦。唯有大哥从不以性别论长短,手把手教我剑法……”
她声音渐低:“……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愿见他被父王逼至绝境。”
谢纨凝视着跳动的烛焰:“云诺,你父王待你大哥如何,你比我更清楚。我只是觉得,若此番我劝他隐忍,往后难道就要他这般委屈一辈子?”
他用手指抚摸着烛台上的雕花纹路,低声道:“我不愿看他失去本心。况且——”
他抬眸:“我信他的选择。”
沈云诺怔怔地望着他,正要开口,帐帘忽地被掀开。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沈临渊立在帐口。
他玄色软甲覆身,肩头落满未化的雪花,腰间长剑泛着冷光,周身还带着战场未散的凛冽气息。
谢纨一时怔在原地,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临渊,玄色软甲紧贴着挺拔的身形,每一道线条都透着沙场淬炼出的利落。
烛光在甲胄上流动,映出肩头未化的雪花,整个人犹如一柄刚刚归鞘的剑,锋芒未敛,寒意逼人。
他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他在帐外听了多少。
只见那双深邃的眸子自踏入营帐起,便牢牢锁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