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aggie皱了皱眉头,拿起我的手机自顾自地设成静音。
“别管了。”她咬着我的耳朵,轻声嘟囔着“专心一点。”
“不、我要看……”
我试图推开她的手臂,因为有一股预感告诉我,这就是母亲打来的。
可我被她牢牢固定在怀中。
我叹下一口气,放弃了挣扎,顺从地让她继续。
但在黑暗里,手机的光还是一闪一闪着,那个人还在坚持不懈的给我打着电话。
“我……我可能还是要接一下。”
我推开了她。
她没有说话。
其实我知道她不高兴。
我前几天的生理期,今天好不容易结束了,忍了好几天的她早就问过我,今晚能不能靠近一些。
我也答应了。
可晚上在琴房练得太久,等我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
而现在,那电话响个不停,简直像催命一样——
我根本没办法假装听不见。
我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心脏一下子揪紧。
果然,是妈妈。
我匆忙穿好衣服,回到自己的宿舍,才接起电话。
好在房间里就我一个人,许念初大概也去找她的小女友了。
刚接通,迎接我的就是母亲劈头盖脸的质问。
——为什么不接?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委屈的说着自己是去洗澡了。
——洗澡就洗这么久?
我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盯着地毯。
——你洗头了吗?
母亲凑近屏幕,试图观察出我的异常。
没有……
——那为什么会这么久!
……
——你是不是出去跟人鬼混了?!
她突然像是被自己说的话点着,声音也立刻提高了一个八度。
——把衣服脱掉!!!我不信你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那为什么不能马上接我的电话?!
……
听她说完这句话,我其实并不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似乎应该感受到恐惧,或者委屈、羞耻,不安、心虚。
我似乎应该联想到,妈妈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是许念初跟她说了什么吗?
可是我都没有。虚无,空白。
麻木。
我只是抬起头来,直视着手机里的我的妈妈。
她还在喋喋不休着,你不要以为我管不住你,许念安。你别以为你在外面就……
她看上去疲惫又愤怒,正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工作围裙,身后是杂乱的后厨。
我知道,在我们出国之后,她退掉了大城市的房子,回了老家,和爸爸住回一起。
说是一起,其实两人早已没什么感情。我没见到过,他们除去家庭琐事外还有其他什么交流。
为了陪我们念书,她从爸爸的身边,以及从社会消失了太久,已经没法再进入职场,只能在食堂打一份零工。
——她快乐吗?
我曾发到过家里的老相册,里面记录着高中时期的妈妈。有着健康身体的优等生,每次都会报名参加运动会的长跑。
照片里的她站在艳阳下,扎着两条麻花辫,眉眼弯弯地看着镜头,像是坚定地相信自己会拥有美好的未来。
我从未真正听过她谈自己的生活。
现在她似乎已经被家庭掏空,一切都围绕着她的女儿。
我应该愧疚吗?
她猜得一点都没错——我确实正和吊儿郎当的alpha们厮混在一起。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愧疚。
我没有脱下衣服给她看,只是装作受了委屈的样子,掉着眼泪诉说自己的不易。
母亲大概对我还抱有一丝怜悯之心,她没有再强求我什么。
挂断电话后,我回到房间,aggie还靠在床头玩着手机,我知道,她有些生气了。
我在她身边躺下,从背后抱住她,轻言软语地撒着娇;说是妈妈打来的电话,我不能不接。
她没好气的轻嗤了一声。
——为什么,
她问我。
——我不懂,你为什么不直接挂掉呢?就说你睡觉了。
——我在你这里的优先度就这样低吗?就为了一个电话?
我一时噎住。
这该从何说起呢,她似乎无法理解的东亚母女关系——
如同毒药一般无法抗拒的,无法舍弃的,深入进我的骨血的,对我的绝对控制。
在我人生的前半部分中,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母亲摆布。
不,不、她不是我的母亲。她已经在我未察觉到的时候,变成了我不认识的,
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