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刀看完,笑了一下。
这个桂军军长到了这个时候,确实是靠谱。
他把电报递给旁边的参谋:&34;抄一份,存档。
这一仗打完,这份电报就是给韦军长请功的字据。
&34;
他让人把回电副本送交南京,又对副官说:&34;去,让炊事班把最后那批馒头蒸上。
今天这仗,兵不歇,锅不停。
&34;
也就在这时,第九师团的电台开始炸锅。
译电员收到第六师团的三封急电时,手都抖了。
第一封译出来,他以为是自己出错了。
第二封译完,他不敢再等,抱着电报就往指挥帐跑。
路上被一个军曹撞了个趔趄,电报纸撒了一地,他跪在地上捡,一边捡一边抖。
吉住良辅正和秋山、富士两个联队长在看地图。
地图上,淳化城外的几个高地都被红蓝铅笔圈过了,明天的进攻路线已经画到一半。
译电员几乎是冲进来的,差点把帐口的马灯撞翻。
&34;八嘎&34;
秋山正要训斥。
传令兵把三张电报纸铺在桌上,结结巴巴地说:&34;师团长,第六师团急电。
说他们在云河坝以南被中国军队拦住了,恳请我部速援。
&34;
帐子里一下子静了。
吉住良辅赶紧到地图前看云河坝是什么位置。
第六师团怎么跑到这里去了。
吉住良辅眉头一皱。
他把译电员手上的电报拿了过来。
还没等他细看,又有一名传令兵跑进来,带来了第三封急电。
三封电文一行行看下去,脸色虽然没怎么变,可拿纸的那只手越捏越紧。
等他看到&34;谷寿夫谨拜&34;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又看了一遍。
没错。
谷寿夫,谨拜。
这五个字要是别人写,他只会笑;这五个字从谷寿夫笔下出来,他笑不出来。
什么人的嘴上最硬,他比谁都清楚。
谷寿夫这个人,他能写出这样的话来,说明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吉住良辅在帐子里走了两步,又回到桌前,把三封电报并排放好。
他没说话。
秋山和富士对望了一眼,谁也不敢出声。
帐子外头,淳化方向还有时断时续的炮声,可这炮声此刻听来,突然变得不相关了。
吉住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他心里清楚,这三张纸一旦放下,淳化城外这几天的仗,就全成了别人的事。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第六师团已经在通讯系统里消失了好几天。
华北方面军、华中方面军都没有它的确切位置。
现在它忽然冒出来,就已经在云河坝。
云河坝,在南京西南。
说明谷寿夫真的孤军深入了。
而他现在撞上的,恐怕是陆诚早就编好的网。
可吉住不能不去。
日军体系内,部与部之间争功抢路是常事,可如果明知有一个师团被围而不救,战后无论谷寿夫死活,司令部都会把这一笔账记下来。
这一笔账,不看电报,不看军情,只看结果。
更何况,谷寿夫不是普通人。
他是华中方面军最受瞩目的师团长之一。
他若死在南京城外,没人会记得他路上怎么抢功,只会记得第九师团离得最近却不去。
到时候,他吉住良辅就是东京报纸上最合适的替罪羊。
谷寿夫死了,替罪的是他;谷寿夫活着,记恨的也是他。
宁惹阎王,别惹小鬼。
他伸手把三封电报拿起来,按顺序叠好。
。
&34;师团长。
&34;参谋长走进来,正好看见吉住站在桌前发呆。
他轻声问:&34;出什么事了?&34;
吉住拿起那三封电报,递给他:&34;第六师团被堵着了。
云河坝,谷寿夫请我过去。
&34;
参谋长看了一遍,又把最后一封读了一遍:&34;他倒是把姿态放得比谁都低。
&34;
停了一下,他说:&34;师团长,不管从前有多少不痛快,这一趟,还是得去。
大局摆在那里。
第六师团如果被歼灭这不是什么好事,我们是帝国的部队,不能眼看着友军被吃掉。
这件事,东京会怎么看,军部会怎么看,都不用想,没有第二种选择。
&34;
吉住点点头:&34;你说得对。
只是他选了咱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