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混账东西
几百年过去,长黎依旧是黑雾形态,它日夜都在荒落身边如影随形。
大地与其万物的自我修复力极强,不用荒落多费力气,山河很快壮丽如初。荒落以为这就是自然长生与平衡的最好框架,无需所谓秩序束缚,也不用追求极致完美,存在便是自在逍遥。
当然其中也包括五行之外以浊气化生的鬼。
荒落习惯了长黎的存在。他观山海,见鸟兽,将一路所见所闻都说给长黎听。
长黎不会说话,所以任何时候都不会有回应。他喜欢飘在荒落肩头,侧耳聆听。但长黎其实也没有耳朵。
潜移默化的相伴,成了最初心动的依赖。
长黎在荒落身边久了,灵根孵化意识觉醒的同时,胆子也渐渐大起来。他偶尔会闹点脾气,比如某天行至昆仑山,荒落捡了只受伤的吾回来,疗伤喂食,无微不至地照顾,都不怎么搭理长黎了。
一开始长黎还缠在荒落身上,荒落得去寻草药,实在被缠得没法,挥手挡开长黎,说:“别闹。”
飘荡的黑雾明显顿了一下。
荒落没察觉,匆匆飞向昆仑山顶,临走前留下一句话给长黎。
“你待在这里别动。”这算嘱咐,荒落没别的意思。
可在长黎听来,这是疏离的颓唐,他总认为自己不配。飘散在雾团周围的丝缕黑气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像没劲的狗尾巴。
很快荒落回来了,吾的伤也治好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荒落抱它,哄它睡觉。荒落身上有天然的亲和力,不同于神性的悲悯,是一种能吸引世间万物的温柔。
长黎知道自己对于荒落来说永远不会是特别的,他终于明白很多时候,自己都是痴心妄想。天神高高在上,应该与其保持距离。长黎于是变回最开始的拘谨,他以为这样通透懂事。
荒落对于一团黑雾的心路变化依旧毫无察觉且一无所知。
后来吾归于天性,奔向自由,荒落的身边来来去去,始终只有长黎。但长黎却愈沉寂。
荒落跟长黎讲昆仑山景象,玉光漫溢,浩气浑浑,云雾在半山流转缭绕,山中万物尽有,奇木遍地。
长黎看上去听得很认真。
荒落自顾自说很多,突然想起什么,挑眉横一眼长黎,“你都能看见吧?”
长黎漂浮半空,不给回应。
“费我口舌。”荒落换个姿势坐,双手枕于脑后,悠哉地闭眼。
长黎这回连活气也没有了。
荒落:“……”
不对劲。
荒落撩起眼皮,见长黎浮在三米开外的空中,不近不远,有种闹脾气不能告诉你但你一定得知道的意思。
拧巴且别扭。
“啧,”荒落来了兴致,他坐直了,一手搭在膝上,托着腮,另一手伸出一指,朝长黎勾了勾,“过来。”
长黎没动。
荒落唇角微扬,淡淡地说:“长黎。”
黑雾忽的哆嗦一下,看似不情不愿地往前飘了半米。
荒落气笑了,“过来,我说最后一遍。”
如果长黎此刻有人型,恐怕也会像只战战兢兢,怕被抛弃的小狗。他晃晃荡荡地飘回荒落肩上,嗅到白皙脖颈的浅淡清香。
昆仑山景漂亮,可对长黎来说,世间万物都不及他。
“你到底怎么了?”荒落问。
长黎不会说,他顺势缠绕上荒落的手臂,徐徐游荡,在玲珑的腕骨间多绞几圈,见半透薄肤微微红,最后才于掌心落下。
“闷葫芦,”荒落摸他,说:“我该给你变张嘴巴出来。”
长黎没有太多想法,他很满足此刻温柔的现状。
荒落却真的开始斟酌起长黎以后的生存状态。
恶鬼不被天地所容,要不是有荒落的圣灵之气庇护,长黎恐怕刚出污浊之地,就会被伏羲设下的天雷劈成灰。
离开昆仑山,荒落准备继续北行,长黎却出事了。
恶鬼的戾气由最腥腐的污浊滋养才会鼎盛不衰,长黎很久没嗜血吸阴了,又在阳气最盛的昆仑山脉停留太久,文火慢炖似的,终遭反噬。
长黎本性中屠戮生灵的恶念压不住理智,灵根褪色,将散不散要飞出本体。他半疯半魔,趁荒落分神之际,冲入高山丛林,以同归于尽之势,释放巨大鬼气,杀了一只凤凰鸟。
“长黎!”荒落竟追不上他!
天雷感应邪祟,不讲道理,轰然劈降,将本就奄奄一息的长黎炸得四分五裂。
这事闹得很大,长黎本该在那时候就神魂俱灭了,但荒落保住了他。只是无人知晓荒落最后向天道承诺了什么。
荒落向伏羲求来涅€€石,花了一百年时间,捡齐了散落在山海各处的长黎的残魄,将它们仔细收入涅€€石中,再贴于心口庇护。
长黎如若再生,不能以鬼雾的形态出来。
得想个办法。
又过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