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让你见笑了,”她从厨房里走出来,解开围裙,用小托盘端着两碗樱桃甜羹,请林与闻到院子边的一间小屋里,给林与闻奉上甜羹,“您尝尝,这可是我们家祖传的方子。”
黑子垂眼,小声提醒,“大人。”
林与闻对他摆摆手,舀了一勺,“之前在徐夫人做的那一碗我已觉得是人间美味,没想到夫人您的手艺才是最厉害的。”
周氏笑了一下,“大人果然如我家姑爷说的一样,平易近人,”她道,“我想大人来找到我,就应该知道真相了吧。”
“害了那个小花旦的人,是我。”
周氏淡然看着林与闻,“其实我从未想隐瞒此事,我甚至好几次都准备着去官府自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我明白,那需要很多的勇气,”林与闻点头,“尤其你是误杀,心里的执念未断,自然不愿意在此时自。”
周氏张了张嘴,看向林与闻,嘴唇抖,“我真的想杀了他。”
“我至今也未有任何愧疚之意,我只想杀了他。”周氏咬紧牙,“当年他那样祸害我的女儿,令她名声尽毁,即使在公堂上自证清白,除了得到那些人的嘲笑,连一张写明她是受辱的文书都得不到。”
林与闻看着她,明白她的意思,就像他和杨子壬看到的,官府的文书里甚至有卢氏倒贴的暗示,文书里都是这般,可见卢氏当时在地方上得受到怎么样的非议。
“馨儿那时候是有些叛逆,喜欢同人一起听戏,但是她绝不会做出任何出格之事的,她从小就那么听话,”周氏的眼泪已经顺着眼角落下来,“那天她都吓坏了,抱着我一直哭一直哭。”
“那罗玉面是戏子,又大我儿几岁,他什么都懂,他就是故意的,我当时就已经恨死,严禁他们再交往,结果馨儿竟然有孕了。”
林与闻算了下时间,那时候卢氏也就只有十三岁,正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她还是个孩子就已经有了孩子,他实在无法想象周氏这般心疼女儿的母亲当时得有多绝望。
“他知道馨儿怀孕之后,更是登堂入室,说只要我们陪嫁两条街的铺子他就愿意娶馨儿,”周氏咬着牙,林与闻查过,周家和卢家的生意背后都有周氏运作,这样强势的女人怎么可能被罗玉面这样的无赖算计,“我自然不肯,把他打了一顿还告上了衙门。”
“我一定要官府出文书,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女儿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但,”周氏身体颤抖了下,“但这件事,我好像做得也不对,馨儿因为公堂上的事情更为难过,甚至生下孩子之后还动了自毁的心思。”
听周氏这么说,就是她真让人打断罗玉面的腿,林与闻觉得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馨儿定是因为自小神佛保佑,才又遇上了姑爷那么好的人。”周氏拂泪,“徐家出了好几位官宦,姑爷也功名在身,要是与他们结亲,免不得亲家要拿馨儿的过往说事,所以我们一直拒绝,没想到姑爷他竟然跪下来求我,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这时候那些文书才有了用,我本意是想他知难而退,他却说,谁人能没有过去,他喜欢的就是经历过这些仍能坚韧活下去的馨儿。”
“我家馨儿就是这样好,就是该配得这样的男子。”周氏又一次满眼都是泪,“我告诉他,我会让馨儿清清白白地嫁进徐府,小玉儿就作为她的弟弟养在卢家,绝不会打扰他们的生活的。”
“可她刚刚怀孕,就又碰上了那蟑螂一般的人渣。”周氏气得不行,“都怪本川!他自己捧戏子就算了,竟然把这麻烦又招回家里!”
“所以你是知道卢本川并没有杀人,才会让徐大人来找我求情的对吧?”林与闻问。
周氏点头,“没错,他是个糊涂蛋,但是也不该承受不白之冤,但还是麻烦姑爷和大人了。”
这件事明了之后,林与闻眯起眼睛,“事情起于那天堂会后,罗玉面主动找的你?”
“没错,”周氏道,“他其实是奔着馨儿去的,但我给他拦下来了,我问他想要什么?”
“他竟然说,他想要回那两条街的铺子,”周氏捏紧拳,“大人你听到了吗,要回,回,他觉得那些铺子就该属于他!”
“现在馨儿是官眷,比从前更经不得波折,我没办法像从前一样把他打一顿赶走,只能先应承下来,”周氏的眼神渐渐变了,“后来我接小玉儿下学堂的时候竟然看到他鬼鬼祟祟等在外面,我心里想他这次一定是认真的了,所以也就下定决心。”
像是戏快唱到了结尾,周氏整个人松懈下来,“我家侄女,也就是这蜜语坊总店的管事同我讲过她有个好友,总往阳春班送甜羹,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在甜羹里下了毒。”
“但这人真是命不该绝,以前没有打死他,这一次也误杀了旁人,”周氏垂下脑袋,她对小红雪倒是无限愧疚,“作孽啊。”
林与闻看着她,真诚地问,“夫人,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的大人,一定是有的,”周氏深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