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破晓。

天边已青灰，屋子已暗沉。

西屋的炕上，李明江手肘撑着炕席坐起身，皱着眉头，怔怔看旁边熟睡的李明河。

昨晚半夜，老三在炕上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通梦话，李明江听得真切。

当时听第一遍的时候，不信，但第二次，第三次

李明江越听越不对劲，他真想现在就拉起老三问个明白，但他还是忍住了。

唉

李明江长叹一声，轻手轻脚下炕穿鞋，没去叫醒老三。

嘎吱！

推开西屋门走到外屋地，院子里已经有了人影。

李大冲见李明江出来，便凑过来说：“都小点声儿，手脚放轻省点，让老三休息一天，他最近也累得够呛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今天我跟大哥去送货，让他在家躺着。”

李明江走过去帮大哥搭手抬麻袋。

“那行，你俩待会在路上稳当着点。”

李大冲叮嘱了一句。

“嗯，知道了爹。”

几人开始忙活，动作放轻放慢。

半晌后，准备妥当。

李明江回灶房端起大碗，呼噜呼噜两口喝完温热的棒子面糊糊，抹了把嘴就往外走。

自从早送开始，就没带干粮了，中午十二点半准能回来吃饭。

这会，李明海已经赶着驴车出了院门，李明江跳上车辕坐下。

“驾！”

驴车朝着屯子外头去驶。

山道上。

李明江眼神发愣，似乎在想事情。

他平时嘴碎憋不住话，肚子里有点啥事全写在脑门上，此刻这副闷葫芦模样，瞎子都能瞧出来有心事。

李明海甩了下鞭子，侧过头看向老二，有些于心不忍。

“老二，你也别怪咱昨晚没把事情告诉你，但大哥跟你保证，这事儿对你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李明江眼皮抬了抬：“哦。

既然是好事，那我就不问了。”

“”

李明海猛地一愣。

这要是换作往常，按照老二那个驴脾气早该炸毛追问了，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居然回了这么一句就就不言语了？

李明海挠了挠后脑勺，心想不追问也好，省得自个儿嘴笨不知道咋编瞎话应付，少惹一身烦。

清晨。

日渐爬高至树梢，天居然也跟着大亮了。

西屋，李明河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大姨妈纸，又沉又胀，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昨晚喝醉了？

李明河闭了闭眼，隐约记得自己在王海家喝了酒，后头胃里翻江倒海，在树底下哇哇吐了一通，接着被王海王久兄弟俩架着胳膊拖回了家，再往后的事情，脑子里全是一坨浆糊。

可关于胡秀春的事情，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却烙进骨子，清楚得很。

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

回山东了。

李明河直勾勾盯着屋顶，久久没有动弹。

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鸟叫，还有柴房那边两只母鸡偶尔传来“咯咯咯”

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爬起身。

坐在炕沿，伸手摸了摸，又把褥子底下、枕头边上全翻找一遍，没找着那个信封。

昨晚喝断片了，信封兴许落在王海家了。

李明河揉了把脸，下炕穿鞋，迈步走出西屋。

院子静悄悄的，都出去干活了。

嘶

李明河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抬手遮了遮眼，外面的光有些刺。

他屙了泡尿，然后走到水缸前舀了瓢凉水，轻轻搓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在泥地上，清醒了不少。

看着那些水滴落在地上，李明河突然觉得做了一场大梦，好不真实。

歘！

坐在小凳子上划动火柴，狠狠吸了一口。

呼

白烟从嘴里喷出。

他看着手上的香烟飘出来的青烟，又跟着嘴里吐出来的烟往上看，直至消散。

如此，重复了一次又一次，脑子空空的。

李明河将烟踩灭，一阵微风吹来，他试图想用手抓住。

微风拂过手掌，从指缝中漏掉，手心好凉凉。

我似乎抓住了风，可这会风停了。

我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就这么样，李明河在院子里发呆了一上午。

直到爹娘大嫂他们回来。

他们刚进门，就看到李明河蹲在院子的地上，头低着，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老三？”

周晓梅连忙把农具放一边，凑过去把李明河扶起来，“老三，你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