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当家留步。”

秦素玉抬手阻止。

雷镖头动作一顿，不悦地看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想在他面前造次？

“既然还要同行大半个月，有些规矩，还是当面再说清的好。”

秦素玉知道他还算讲道理，壮着胆子装腔作势起来。

“我给过镖局五十两银锭，换的是平安。

来时雷大当家就说了，跟得上就跟，跟不上生死不论。”

“我今日在此表个态。

从今往后，我们主仆只远远跟在镖队后头。

保证绝不掉队。

若真因为我们自己的马车坏了掉队，长威镖局不用等，我们的死活也绝不牵连诸位。”

老四在后头冷笑出声，“大话谁不会说，真遇上事，还不是得哭爹喊娘。”

秦素玉知道除了雷头，其他人都不讲道理，所以她没看老四，依旧只盯住雷镖头。

“但有一条，我也得说在明处。

以后若还有人半夜三更摸进我们的马车，一律当贼子匪寇对待。”

她侧头转向车辕上把玩短刀的阿默。

“我这丫头认死理，下手从没轻重。

万一哪个夜里我睡死了，没来得及拉住她，她直接将摸上车的人抹了脖子……到时，还请雷大当家莫要怪我主仆不讲情面。”

此言一出，车队里静得出奇。

躺在后面的老三听见这话，断掉的右臂莫名抽痛，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老四怒火中烧，指着秦素玉大骂，“臭娘们！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长威镖局面前立规矩？真当大当家的刀不利？”

“退下！”

雷镖头厉声暴喝。

老四咬牙切齿，愤愤放下手，恶狠狠地瞪着阿默。

阿默连眼皮都没抬，短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刀刃折射着月光，晃过老四的眼。

雷镖头盯着秦素玉，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女人是在敲打他。

老三干了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本就没脸。

但又要顾及兄弟情面，便把事情按了下去。

今晨本打算悄悄抛下她们，可这面相柔弱的小丫头，心里明镜似的。

她此时把话挑明，就是告诉他：别再玩阴的，否则大家都不好看。

“好。”

雷镖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秦姑娘的话，雷某记下了。

长威镖局的弟兄，绝不会再靠近你的马车半步。”

“多谢雷大当家。”

秦素玉欠了欠身，姿态放低，话却硬朗。

“出城！”

雷镖头猛地一夹马腹。

车队重新挪动。

秦素玉回到车厢，放下毡布。

阿默一抖缰绳，枣红马迈开四蹄，稳稳当当跟在镖队最后头。

天色渐亮。

上了官道后，雷镖头存了心要让这主仆俩吃点苦头。

他一路催促趟子手挥鞭疾行。

拉货的骡车跑得飞快，扬起漫天黄土。

秦素玉坐在车厢里，靠着厚实的榆木板，然后有些颠簸，但这马车比之前那辆老骡车好上太多。

阿默悠然自得坐在外面，连鞭子都省了。

枣马正值壮年，脚力极强。

前方的骡车跑得快，它便跟着快；前方骡车累了放慢脚步，它便也慢下来。

整整大半日，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镖队后方一丈之内。

老四骑马在队伍后头断后，就跟着马车并行，甚至还见阿默靠在车门框上，闭着眼睛打瞌睡，任由枣马自己溜达。

老四气得牙根痒痒，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枯树上，还不能解恨。

……

日头偏西，旷野上的风又烈了起来。

雷镖头抬手示意，车队在背风的坡地下停驻扎营。

趟子手们累得够呛，纷纷下马卸车。

跑了大半日，人困马乏。

负责火房的伙计熟练地架起大铁锅，倒水，扔进去几把粗盐，再切了些肉丢进去。

老三躺在板车上，断臂的疼痛让他整个人虚脱，嘴里不断咒骂着。

“三哥，喝口水。”

老四端着一碗水过去。

老三推开碗，“喝水有个屁用！

老子疼得心口冒火，就想吃口热乎肉！”

老四正想安抚，忽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一阵肉香。

香味里还带着淡淡的青草清香，顺着风四散。

趟子手们纷纷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去。

……

坡地外围。

秦素玉下了马车，指挥阿默搬来三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

铁锅架在上面，锅底燃柴。

等锅里的水一翻滚，她将风干肉条切成块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