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杉回到承安侯府听风苑时，夜已深沉。

他解下鸦青色大氅，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丫鬟，大步跨进书房。

阿松紧跟其后，反手将门关严实。

“公子，夜深了，可要歇息？”

阿松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宋景杉没有接，他在书案后坐下，“阿松。

你去查一查，太师府的大夫人，最近几日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特别是……有没有派人出城。”

阿松一愣，脸色顿时苦了下来。

“公子，那可是太师府的大夫人！

她身边的人嘴都严得很，咱们侯府的手伸不进去啊。”

“再说了，大夫人若真要对付那秦姑娘，肯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小的一个跑腿的，上哪儿查去？”

宋景杉看着阿松那副苦瓜脸，知道他说的也是实话。

太师府治家极严，许清沅又是当家主母，行事自然滴水不漏。

凭阿松这点微末道行，确实查不出什么。

“罢了。”

宋景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查不到许清沅，便换个人盯。”

阿松松了一口气，赶忙问，“公子让盯谁？”

“盯紧长风。”

宋景杉目光幽深，“长风是苏大公子的心腹，苏绍安的一举一动，他最清楚。

长兴街小院里的人没了，他必定会派长风去寻。”

“你只需派人盯着长风的动向，他去哪儿，见了什么人，都要一五一十地报给我。”

“长风？”

阿松挠了挠头，“那小子武功高强，警觉得很，小的未必能跟得住……”

“不需要你贴身跟着。

你只需留意他何时出城，往哪个方向去。

若是他离京，必然是去寻秦素玉的下落。”

“只要盯住了他，秦素玉是死是活，是被人藏了还是被人害了，咱们自然一清二楚。”

阿松连连点头，“小的明白了！

公子放心，小的明日一早便去太师府外头盯着！”

“行了，下去吧。”

宋景杉挥了挥手。

阿松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书房安静下来，宋景杉坐在书案后，愣愣地看着跳跃的烛火。

离她最近的那夜，他不该轻易走掉的。

他每每闭上眼，就是她在身下娇软的模样。

当初就该吃了她，狠狠要一次，总好过如今求而不得，日思夜想……

他悔恨难当！

……

另一边，太师府。

听竹轩的书房内，没有点灯。

苏绍安在太师椅上，枯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渐渐转为灰白，黎明的寒气透过窗缝渗进来，冷得刺骨。

他没有动，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地上的那张薄纸，已经被揉成了一团，又被他一点点展平，攥在手心里。

寥寥数字，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地割。

下落未明。

这四字，在平时或许还有一丝希冀。

但在河间地界，落入响马手中……这与判了死刑有何异？

“素玉……”

苏绍安一想到若是天人两隔，就心如刀割。

如果她真的出了事……

他该如何？

他能如何！

去杀了生养自己的母亲？去屠了整个许家？

太师府的门楣，百年的清誉，在这一刻，在他眼里，全成了吃人的怪物！

是这些虚伪的规矩，逼死了他心尖上的人！

“公子？”

门外传来阿吉小心翼翼的声音。

阿吉在廊檐下守了一夜，冻得直哆嗦。

大公子昨夜从清辉堂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里面，连灯都没点。

“什么时辰了？”

苏绍安的声音终于从屋里传出。

“回公子，寅时正了。”

阿吉赶紧答道，“该准备早朝了。

小的给您备了热水……”

“端进来。”

门被拉开。

阿吉端着铜盆走进去，借着外头微弱的天光，看清了苏绍安的模样，吓得手一抖，水险些溅出来。

大公子平日里最是温润如玉，此刻却面色铁青，眼眶深陷，满是戾气。

阿吉大气不敢出，将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热帕子递过去。

苏绍安接过帕子，用力在脸上擦了一把。

“备朝服。”

他将帕子扔回盆里。

“是。”

阿吉赶紧去取了绯色官服，伺候他穿上。

他目光始终停留在桌上那些印稿上，穿戴整齐，手指再次轻轻拂过。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