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听竹轩内,苏绍安早早便起了身。
他换了一袭深青色绣暗云纹的常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神色冷肃。
长风端着洗漱铜盆进来,见自家公子眼底隐隐带着一丝未歇好的青色,小心翼翼地把帕子递过去。
苏绍安接过帕子擦了脸,将帕子扔回盆中,目光落在书案角落那几方未动过的青石上。
“长风。”
“属下在。”
苏绍安负手立在窗前,声音平淡无波,“你今日抽空去找一趟平叔。”
“公子有何吩咐?”
“库房里有一些质地软和些的寿山峨眉石、青田花乳石,挑几匣子送去静思斋。”
苏绍安顿了顿,语气略显生硬。
“青石质地粗劣坚硬,下刀容易崩口,伤了手腕。
让她拿软些的石头练手,免得坏了世子的田黄。”
长风站在原地,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青石太硬?
当初秦姑娘刚开始练手时,拿的可不就是最硬的青石?
那时候公子还夸过秦姑娘有骨气、能吃苦,怎么练了这么久都没嫌硬,今日突然就嫌硬了?
石头是突然在今日自己长骨头变硬了?
长风心里腹诽,面上却半点不敢露出来。
“属下这就去办。”
长风连忙躬身应下。
“等等。”
苏绍安转过身,眉头微蹙,“送过去便是,不必多费唇舌。
就说是平叔库房里多出来的边角料。”
“属下明白,绝不多嘴。”
长风麻溜地退了出去,一路小跑着往前院账房去寻大管家苏平。
……
静思斋内,晨光熹微。
秦素玉早早便起了床。
昨夜睡了这几日以来最踏实的一觉,晨起梳洗时,铜镜里的面容红润透亮,连日来的惊惶与疲惫一扫而空。
王嬷嬷端着一碗红枣米粥和两碟精致小菜走进来,见秦素玉精神奕奕地坐在桌前翻看字帖,不由笑道,“姑娘今日气色真好,看着整个人都松快了。”
秦素玉放下手中的书册,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昨夜大公子亲自来指点,字样已经定下,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自然松快。”
她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夜的情形。
大公子站在书案旁,言辞清正,目光坦荡,
这让秦素玉心中彻底笃定,那夜在书房,他确实是饮多了酒失记了。
若他真记起半分,昨夜绝不可能这般坦然自若地登门指教。
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苏大公子乃是清流世家的中流砥柱,天子近臣,行事自有风骨,怎会如承安侯府那些腌臜之辈一般下作?
误会解开,悬在头顶的利刃化为乌有,秦素玉只觉得浑身轻快,连这冬日的寒风都显得不那么刺骨了。
至于那夜的事,长风也只在门外,只要她不开口,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对,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安全!
“姑娘,那一百两润笔费,算是稳了吧?”
王嬷嬷试探着问。
“嗯,字样定下,我便有九成把握了。”
秦素玉眸光清亮,语气自信。
正说着话,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王嬷嬷探头一瞧,忙道,“姑娘,长风统领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东西呢。”
秦素玉放下碗筷,起身迎到门前。
只见长风领着两名青衣小厮走入院中,小厮手里捧着两个沉甸甸的红木雕花匣子。
“长风统领,这是?”
秦素玉有些诧异。
长风让小厮将木匣搁在正屋的书案上,挥手示意小厮退下,这才笑呵呵地对着秦素玉拱手。
“秦姑娘,公子说姑娘要给安王世子篆刻极品田黄,特意从库房里翻出了这些边角料,让我给姑娘送来先练手用。”
秦素玉走上前,伸手掀开其中一个木匣的铜扣。
匣子打开,满满一箱青田石,
“这……这么多石料?”
秦素玉心中一惊,这些哪里是什么边角料,分明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石料。
虽然寻常人家练手都用这些,但也舍不得买这么多,大公子好生铺张!
长风轻咳了一声,一脸的理所当然,“公子说了,青石质地太硬,刻久了伤手腕。
这田黄石金贵,下刀的力道与青石截然不同。
用这些稍软些的石料练手,找准了刀感,刻田黄时才不易崩角。”
秦素玉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大公子当真是心细如尘,连她练手伤腕、力道转换的细微之处都考虑到了。
“大公子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