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衙书吏抱着新簿进门时,册页正摊在第六行。
那一行把柜钥、药源和押所照护全归进了军复续收。
萧承彻接过时,没有先看行内写了什么,只看题首。
簿名叫“军复续字总收”
,凡由雁回关四项回文续生的查问,不论柜钥、药源还是押所医案,都要先挂进这一本,待北衙审过,再决定往哪里分送。
送簿的员外郎姓陆,站在案前解释:“续札写的是‘由北路回文续生之军务查验’,诸处各自留号,日后难免漏转。
先总收再分办,最不容易出岔子。”
话说得周全。
第六行却把宁远侯府安神汤的药源补问也列了进去,旁注“因北境病候并查”
。
第七行尚空,夹着一张北衙押所的到门副签,正是谢无咎照护摘要的请求。
萧承彻把簿推回去:“这两项是谁并的?”
陆员外郎道:“四案都见昏沉乏力,承办人怕分开以后彼此不知,便照同题续收。”
“清案处送来的题页,可写过同药?”
“没有。”
“可写过同源?”
“也没有。
只说病候相似,不足认药同源。”
“那‘因北境病候并查’从哪里来的?”
陆员外郎顿了顿:“是为归簿方便添的撮要。”
萧承彻用笔杆压住那行旁注。
原题刻意分开的四件事,到这一本簿上,只凭一个“方便”
便又并成一桩。
往后调卷的人未必能看到四张窄页,只会看见总收簿上这句撮要。
到了那时,侯府可以说官署早把家内药方当成北境军务查问;北衙也可以据此把顾氏旧医录、押所照护乃至沈令姝答话的形成经过尽数收走。
续札没有撤清案处,也没有把所有带“药”
字、“钥”
字的纸都改成军牍。
“第六行划掉,依原题重录。”
他说,“第七行不入这本。”
陆员外郎没有立刻接簿:“殿下,续札是掌议上署钤过印的。
下官今日若把相关题页留在外面,明日北衙问起,得有一条能交代的界线。”
“正该有界线。”
萧承彻命人把近十日新起的承办页全送来,亲手拟了一张裁分令。
旧柜、丙四十七与北境仓口后程仍由北衙先审;沈令姝答纸和侯府药源保留清案原号,答复若触及军料再摘送相关字段;谢无咎的照护摘要仍由押所医官答复,顾氏医录暂留谢府,不因题面相似调入官案。
陆员外郎逐字看了一遍,问道:“若一封回文里既有药源,也有军仓号,算哪一处?”
“问题按形成来处归栏,答案按字段分送。”
萧承彻道,“不能用后来答出的半句话,倒改整张问纸的身份。”
“若北衙认为应当整封先审?”
“让它在同文副页上写明所需字段和依据。
清案处照范围送,不把原件一并交出去。”
旁边的清案主事低声提醒:“如此办,北衙若漏审,是它的责任;清案处若少送一项,便是殿下今日这张裁分令的责任。”
萧承彻听出了后半句。
上署的续札只写一道宽门,执行的人若全部收进去,出了迟滞也可推说谨守上令;如今他亲手分栏,往后每一次判错来处,纸上都能找到他的名字。
他没有急着落押,又核了一遍旧柜和顾氏医录两项。
前者若开启,结果仍先入北衙;后者没有独立关联材料,便不能以“四案”
为名征来。
陆员外郎终于伸手接那张纸,却又道:“下官可以依此重录。
不过上署昨夜有一张问签:凡不入总收者,须写明裁分人。
三栏若送过去,恐怕不能只盖清案处的公印。”
“拿来。”
问签很短,末尾留着一处具名空格。
萧承彻看罢,在裁分令上写下姓名,钤了自己的小印。
清案主事收纸时,手指在印边停了一瞬:“殿下,军务复核是二殿下具名所请。
您这一押,往后有人说清案处借分栏留材料——”
“便拿原题和续札来对。”
萧承彻道,“若原题写着四案同药,我今日无话可说。
它既明写不得认同源,收簿便不能替它补出同源。”
案房里静了一息。
没有人再劝。
午后,军复续字总收簿送回重录。
旧第六行的旁注被朱线注销,宁远侯府药源补问恢复清案原号;谢无咎的照护请求和顾氏医录也各回原处。
旧柜、母本和北境后程则照旧进入先审。
酉前,宁远侯府的回封到了。
回封外只写清案原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