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记铺外的长案刚支稳,街风便把六张素绢吹得猎猎作响。
素绢垂在案前,恰好遮住案上六枚半玉的背面;正面都雕着相近的麒麟云尾,玉色又经年发暗,隔着两三步望去,几乎看不出分别。
长案边压着公开告签,里正与两名旁看人的名字已经填好。
乔素把三套普通旧样从柜里一件件取出,先交里正验过柜签,又当众展开旧工价簿中对应的三笔交割。
账簿不过门,旧样不过街,连压纸的铜镇都留在乔家门槛以内。
今日要让人看的只是寻常作坊怎样把同形之物逐对归契,不是把案中两枚残玉搬到市前供人猜度。
沈照檀站在里正画出的白灰线外,没有先碰旧样。
前日立在铺外的限语木牌仍在,浆痕也还留在门板上,围观人却比立木牌那日更多。
有人是来瞧热闹,有人手里捏着退回的定钱帖,还有两名军需书吏奉严朔之命旁看,只为记录演示用了什么、没用什么。
霍行简来得稍迟。
他扫过长案,先问:“官拓何在?”
“仍在北衙带限副录匣中。”
沈照檀道,“今日不取,也不照描。”
霍行简点头,让属吏把这句话写在验记开头。
若拿官拓与乔家旧样当街比对,围观者无论说像或不像,都可能被传成官面辨认;不用案材,这场再验才只说明制式,不偷换来源。
里正没有再照官署那套九次轮配重做一遍,只请围观者推一个人出来,当街挑出“看着最像”
的一对。
做皮具的老匠被众人推到案前,他绕案看了两遭,最后点中左首两枚,说麒麟腹下的刀路几乎一样。
人群里立刻有人叫好,还有人把昨日听来的话接上,说同一个样子落到不同的人手里,本就足够认门。
乔素不与那人争,只请里正记下所选位置。
她取一根细蜡绳贴过两道断边:上半段尚能相近,到了麒麟腹下,一边的缺齿忽然高出半粒粟,孔沿也向外错开。
若强行合拢,云尾处便露出一道月牙似的空隙。
老匠亲手按住两端试了一次,越按,那道缝越显眼。
“这一对不是。”
他自己先松了手。
乔素这才让里正掀开两枚玉后的素绢。
一枚背号“尺三”
,另一枚背号“平五”
。
她没有继续逐对演示,只把各自真正相合的另一半从余下四枚中取出,隔着一指宽摆在旁边,让众人看断齿、孔沿与旧磕如何接续。
背号只用来证明她没有临时换物,作准的仍是玉边本身。
街对面卖热汤的摊主端着勺子看了半晌,忽然骂了一声昨日来传话的人:“他说官府都认了乔家这纹样,我才劝客人别进门。
原来官府见的是别处的玉,今日桌上又不是那两枚。”
他声音不低,几名先前跟着传话的人便往后退。
也有人不肯改口,反问既然无事,为何北衙官差仍站在这里。
霍行简抬手止住属吏欲写下的“同形不可为信”
:“只记眼前。
旁看者凭外形选中一对,经断边、孔位复看不合;乔家以背号验明未换物。
其余两对没有当街轮配,案中官拓也未取出。
不要替这张桌子裁案中之物。”
里正照他的原话念回。
老匠在旁看栏落名时,又加了一句:“我起初确实认错。”
他不肯替乔家担保十五年前的每一件旧货,却也不许书吏把自己的错认写成从未发生。
围观的人第一次不再只听官差与铺主争说,连那个被众人推出来的普通匠人也有了一句能落在纸上的话。
那名退过定钱帖的妇人挤到白灰线边,问沈照檀:“既然官府手里也有两枚,不如把样子拿出来,叫乔掌柜一道看了。
若合不上,岂不就清白了?”
沈照檀答得平静:“乔掌柜从未被立罪,她不必靠认一件没见过的东西求清白。
官拓若拿到市前,与哪一枚像,都会被人添成出处;与哪一枚不像,也不能证明它不属同类旧制。
今日只验一件事——同形的半玉,能不能越过逐对断口,凭眼熟便说相合。”
妇人似懂非懂,却把手中退钱帖慢慢折了起来。
街对面仍有人冷笑,说官面肯费这番周折,正说明一间小铺牵连不浅。
乔素听见了,没有隔街争吵,只让儿子把轮配顺序、覆纸和背号逐项收回案内。
验记写成两份,里正、老匠、乔素、两名军需书吏与霍行简依次落名。
原记归关署留存,乔记得一份写明旧物仍留原处的回执;沈照檀只领一张认证副录,上面遮去三笔客名与工价,只保留演示日期、三套旧样、一次错认和核验方法。
乔素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