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图,便是一些旧账、旧料子,旁的我不清楚。”
萧钰道,“娘说外祖只留了一句,别开,也别让旁人开。”
裴佳雪把这话听进去,眼神沉了一下,过了片刻才道:“你外祖怕的不是箱子里的东西,是箱子开了,那些年藏下的事一并翻出来。”
“姑娘知道我外祖的事。”
“知道一半。”
裴佳雪道,“这山里从前不止他一个看矿的。
矿脉枯了以后,有几个看矿的人没走干净,起了别的心思。
矿里掏出来的银子不值钱了,可脉气还在,脉气比银子值钱。
懂得用的人要它,不懂得用的人也想弄到手,转手卖出去。
你外祖守着那道门,大约是不想让这些人进到脉气最盛的地方去。”
萧钰把这几句听完,心里头那零碎的一地,忽然有几块对上了。
胡三爷手面宽,订了几笔大的银货;曹瞎子铺子后头养着翻检旧纸的闲人;那个身上带着焦气、拿银饰来辨成色的陌生人。
这三处若只管银子,断不会走到一处去。
可若中间连着一条谁都想探的脉,那便都说得通了。
“姑娘进这山里,为的什么?”
他问。
“我每隔些日子便上来看看。”
裴佳雪道,“这几年山上不大安生。
往年到这个时候,林子里的鸟兽还多着,如今稀了。
夜里能听见响动,不是寻常走的。”
萧钰想起昨夜那圈那么圆的步子。
“昨夜我生着火歇在溪边,半夜有东西绕着我的火走了一圈。”
他说,“那步子极匀。”
裴佳雪的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定住:“那畜生认火,也认脉气。
你睡的地方,离脉气散口近,它才要绕着走。”
“那是什么?”
“我说不准,得瞧见了才知道。”
她把目光落在脚下那块平石上,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天色不等人。
你这会儿下山,到夜里走不到山外。
今夜我带你过到东边那处看看,雾里进不得人,只在雾边上看它一眼,你就晓得你外祖当年怕的是什么了。”
萧钰没有立时应。
裴佳雪也不催,只站在斜阳里等他。
他把腰间短刀按了按,又想起苏月痕那句“见着不该见的,先回来”
,心里头一时有些游移。
可眼前这女子说的是实话还是假话,他还得分清楚。
若她说的是实话,那这一趟不进,下回未必还有这样的机缘;若她说的是假话,他一个后生跟一个陌生女子夜里在山上走,也是要防的。
“我跟你去。”
他道,“可有一句话,我想先问清楚。”
“你问。”
“姑娘要我做什么。”
萧钰道,“这世上没有白帮的忙。
姑娘既知我外祖,又懂这山,想来不缺我这么一个走迷了路的外人。
姑娘愿意带我,总有姑娘想得着的地方。”
裴佳雪听了这问,反把那双眼在他脸上认了认,随即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回笑意比方才深些,却也深不到眼里去:“我不图你什么。
我家里守着这山,守了几百年,如今这山上有人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我一个人一时看不过来。
你外祖当年帮过我家里一回,我欠他的。
如今他家里人来了,我引一引路,算还。”
她把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指了一指东边那层灰白,“你要记着,今夜到了那里,你只管看,不许动手,不许出声。
看完了,你愿意帮手还是回去,随你。
你走,我不拦。”
这话说得清白,萧钰听着,心里那点疑也淡了几分。
他点头:“成。”
两人便沿着那条旧采石痕往下走。
太阳落到西边山头,把满坡的石子都镀成暖色。
裴佳雪走在前头,脚步看着轻,踩在碎石上却几乎没有声响。
走到半坡,她忽然停下,回过身来。
“你路上还没吃东西?”
“啃了干粮。”
她从袖里取出一个小布卷,展开,里头是几块颜色发暗的饼,掰了一块递过来:“山里头的东西,吃不惯不要紧,管饱。”
萧钰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粗,倒有股子草木的清气。
他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姑娘方才说家里守着这山。
那你上城去住,山没人看着?”
“有人。”
裴佳雪道,“守山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上来一趟,另一处便有人替我。
如今城里那边的事多,我不得不多往城里走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