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身形瞬间凝滞了,而后顾不上刺痛的手掌和膝盖,再次疯跑起来。
扑。
右肩头像是叫谁推了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冰冷的痛感。
但很快那股痛意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从肩膀蔓延过整个脊椎的麻木感。他木然低头,只见麻醉镖明晃晃破开白衬衫直插进皮肉,空针筒立在空气里摇晃。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几秒钟,他听见有人心情甚好地吹起了口哨。
吹的是他妈的《好日子》。
“不许动,警察!”
太芝观后山,最后一处未搜过的,供居士们租赁清修的院落门被砰地撞开。
这是观内最大的院子,通常是老太太老头拖家带口来福地清修,或者一些往生道场做完之后,逝者家属齐聚在这里守上几天。
警方人员破门而入后,本以为会看到满满当当一院子人,却没想到这里头冷清得过分,唯有正对院门的大殿上立着一个身影。
带队人猛地刹住了脚步,身后几个队员来不及反应,差点绊倒在他身上。
“怎么了周队,谁!”
他做了个收声的手势,站在原地不再走动。
正殿中的男人正在烧香,侧脸透过屋子里一重重帐幔显现出来,油灯烟火跳着黄色的光,让人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但凭那气度看是很非凡的,衣着也整洁华贵,没有半点借宿在外不修边幅的样子。
手裁的西裤恰到好处衬出一双长腿,再往上是复古款式的衬衫马甲,袖口因着合十的姿势敞开一块,松散地挽起来。
这人拜神的时候依然很体面,没有求而不得的急切与惶恐,不疾不徐闭眼愿,弯腰微拜一拜,再站直身体默立一小会儿。
半晌,那人放下手,终于朝门外的不之客们投去一瞥。
这一套动作下来,警队所有人神情都沉下来。
一般人看到警服,迫于威慑怎么也会给一些反应。像这种毫无反应的,要么是穷凶极恶心理素质极强的硬茬,要么……就是无需将他们放在眼里的那种人。
哪种都很麻烦。
正思索间,男人缓缓踏出门槛,站到了天光底下。
“周队,他€€€€”
队员的话语被一个手势截断,只见他们队长掏出证件,沉着脸走上前去。
“你好,我是松津市刑警第二支队的支队长,周鲁严。这是我的证件。”
那人仍是很闲适的站姿,理了理袖口:“哦,你好。”
“我们正在跟进一桩涉及跨境文物盗卖案件,追捕过程中有嫌疑人朝这个方向跑来了。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回答我,有没有看见附近有人经过?”
“松津市的支队长,怎么跑到茯山来抓人?”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周鲁严,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两地联合办案,其他案件细节,你无需知道。”
那男人笑起来。
他长得极出挑,身形高大,肩膀宽阔,面相中带着一股阴沉的俊美。这人眉眼走势凌厉,笑与不笑,都隐约带着点让人不舒服的操控感,好像光是看着,就被他压了一头。
“我刚刚一直在这参拜,并没看见有什么人过去。”
停了一停,他慢条斯理再次开口:“另外,刚才我好像没听见敲门的声音,你们是不是该对我说点什么?”
周鲁严太阳穴涨得绷绷跳,他抿了抿嘴,退了一步:“抱歉,徐先生。我们情急之下闯进了这里,我代表整个小队向你道歉。”
“哦,没关系,办案嘛,都理解的。”
姓徐的这会儿又云淡风轻地理解了。
“不过来都来了,要不你们也跟这儿拜拜,求天尊啊大帝啊保佑你们早日抓住犯人?”
这回连其他警察都听出这人好像有意讽刺他们,纷纷变了脸色。
“不必了。”周鲁严生硬道,“既然没有线索,我们就不打扰了。”
随即,他重整了队伍,指挥大家离开。
出门时队员小心翼翼看他几眼,斟酌着开口:“周队,你怎么知道他姓徐,以前认识?”
周鲁严脸色黢黑,带着胡茬的下巴收紧又放开,后槽牙生生咬了三遍。
“徐来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