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穿过京城热闹的街巷,最后停在一座茶楼前。
这茶楼名唤漱玉斋,雕樑画栋,檐下悬着描金彩灯,透着几分雅致富贵。
小二熟门熟路地将二人迎上二楼,领进一间清幽的雅间。房内燃着淡淡的松烟香,推窗便能望见京城大半的街景。
小二奉上菜谱,裴珣看向顾知意:"娘子先点。"
顾知意微怔,翻过菜谱,挑了两道清淡的家常菜。
裴珣随后接过,又添了四五道店里新出的菜色与招牌菜。
待小二记下菜名,躬身退出雅间,顾知意才提起白瓷茶壶,替裴珣斟茶。
裴珣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忽然道:"母亲虽将掌家权交给了你,可若觉得辛苦,推了也无妨。"
顾知意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试探道:"夫君是希望妾身将掌家权还给母亲?"
"你不必将她那些话放在心上。" 裴珣搁下茶盏。
"想做便做,不想做便推了,随你自己的心意。"
顾知意垂下眼,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可妾身想学。"
裴珣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既然想学,那便留着吧。"
正说着,小二端着黑漆托盘进来,将一道道热腾腾的菜餚摆上桌。
有煨得酥烂的东坡肉、清蒸金丝鲈鱼、鲜嫩的八宝豆腐,另有几样精緻麵点,摆得满满当当。
顾知意刚拿起筷子,目光忽然落在桌角的一道菜上。
她眼睛一亮,那是一道酒酿鲥鱼。
雪白的鱼肉带鳞蒸熟,上头缀着晶莹的酒酿与几粒枸杞,微甜的酒香混着鱼鲜,直往鼻尖钻。
"这不是扬州的酒酿鲥鱼吗?" 顾知意忍不住夹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鱼肉鲜嫩,带着熟悉的酒酿甜香。她细细嚐过,眼睛顿时弯了起来:"这是我从前在扬州吃到的味道!"
她望向裴珣,笑意盈盈,连语气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裴珣瞧着她,神色如常:"是吗?我倒不知这是扬州菜,只是见菜谱上有,便随手点了。"
顾知意还在笑,过了片刻,却像忽然想起什么,笑意一僵。
她忙放下筷子,起身屈膝:"妾身失仪,请夫君责罚。"
裴珣一怔:"失什么仪?"
顾知意垂着头,声音低了下去:"妾身方才一时忘形,乱了规矩与称谓。"
裴珣看她片刻,道:"在我面前,自称我也无妨。坐下吧。"
说着,他夹了块鲥鱼肉放进她碗里:"喜欢便多吃些。"
顾知意怔了怔,这才重新落座,她低头嚐着碗里的鱼,唇角不知不觉又弯了起来。
裴珣静静看着她。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她笑得如此开怀。不同于初入侯府时的谨慎拘束,此刻的顾知意眉眼舒展,笑意明亮,倒像换了个人。
裴珣唇角也跟着微微扬起。
用过晚膳,二人出了漱玉斋。
此时正值晚市最热闹的时候。长街上灯笼高挂,摊贩沿街叫卖,行人往来不绝,连青石板路都映得亮堂堂的。
行至马车前,顾知意正要上车,脚步却忽然一顿,她回头望了眼灯火通明的长街。
裴珣瞧见了,问道:"想去逛逛?"
顾知意回过头,轻声道:"爹爹治家极严,戌时一过,便不许家中女儿出府。自从搬来京城,我还不曾逛过这里的晚市。"
裴珣听罢,只道:"那便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朝长街走去。
顾知意愣了一瞬,忙提起裙摆,小跑着跟了上去。
街边摊贩一个挨着一个,炸油糕、糖芋角、烤乳鸽、桂花糕,各色吃食的香气混在一处,叫人眼花缭乱。
走到一处糖山楂摊前,顾知意忽然停下脚步。
草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山楂,透明的糖衣映着灯火,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她站在摊前瞧了好一会儿,终究没忍住,转头望向裴珣:"夫君……我想吃这个。"
裴珣笑了笑:"想吃便买。"
摊主老伯忙招呼道:"好嘞!客官稍等,这就给您挑串最红最甜的!"
顾知意高高兴兴地往袖中摸去,摸了半晌,却什么也没摸着。
她这才想起出门匆忙,竟忘了带银子,不由有些窘迫:"夫君……我忘带银子了。"
裴珣神色自若,伸手往袖中一摸。
下一瞬,他的动作也僵住了。
堂堂定远侯世子,平日出入茶楼酒肆,花销自有侯府记帐,回头再由管家结算,哪里需要亲自带着碎银铜钱?
偏偏今日出门,他也没带。
这时,老伯已将挑好的糖山楂递到跟前,笑呵呵地等着收钱。
裴珣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解下腰间的羊脂白玉佩,递了过去。
老伯接过一瞧,顿时连连摆手:"哎哟,客官,这可使不得!您这玉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