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那三本帐被拿走后第五日,云霞山上也开始清人。
消息不是苏芷琳送来的,而是叶清瑶自己找到了柳溪北驿。
她到时已近子时,一身素青衣没有换,长髮仍束得整整齐齐,只有右边袖口沾着一小片已经干掉的血。
我把门拉开一些,先看她袖口,再看她的脸。
「妳受伤了?」
「不是我的。」
她说完就从我身旁进屋,回手把门关上。
我靠在门边看她。
「妳半夜跑进男人房里,这次不先说有辱门风?」
「你若想听,我可以现在补一句。」
「不用,我怕良心突然醒来。」
「你有?」
很好,嘴还是原来那个叶清瑶。
她没有坐,只从怀里取出一块折得很小的旧纸放上桌。
纸页早已泛黄,右侧还留着两个拆线后的孔,最上方写着「西门夜值」,下面则是一串十五年前的人名与换值时辰,我没有立刻去碰。
「哪来的?」
叶清瑶垂眼看着那张纸。
「一个叛徒。」
「人呢?」
她停了一下。
「还活着。」
我这才走到桌边坐下。
「苏正元叫妳杀?」
「没有。」
「那妳为什么特地告诉我他还活着?」
叶清瑶沉默片刻,最后才把事情从头说起。
昨日傍晚,苏正元单独把她叫进掌门书房,没有经过戒堂,也没有让任何长老在场,只交给她一个名字——方季平。
十五年前,方季平只是云霞外院弟子,平日轮值西门与药堂外廊,八年前离山,如今在青溪镇替一间小武馆教几个孩子练基本拳脚;苏正元给她的说法很简单。
「方季平私藏门中旧册,又在外散布十五年前掌门私自离山、云霞救援造假的谣言,这已经不是普通违规;妳把他手上的东西取回来,人若肯回山,就一併带回。」
叶清瑶当时问:「若他不肯呢?」
苏正元看了她很久,才道:「清瑶,妳跟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有些人留在外面,只会继续坏云霞的名声。」
叶清瑶没有再问;照她自己的说法,若在几个月前,她甚至不会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一个离门弟子私藏旧册、又在外谈论十五年前的门中旧事,她身为核心弟子,奉掌门之命把人与东西带回戒堂,本来就是她认为应该做的事。
她今晨带了两名自己信得过的师弟下山,没有通知苏芷琳,没有找温凤仪,更没有来找我。
方季平也没有跑,叶清瑶到青溪镇时,他正在武馆后院削一把孩子练坏的木刀,左腿有旧伤,站久了会微微往外偏,看上去就是个早已离江湖很远的老人。
叶清瑶把云霞腰牌放上桌。
「方师叔。」
方季平看了一眼,竟然笑了。
「很多年没人这样叫我了。」
「掌门命我请你回山。」
「请?」
老人把手里木刀放下。
「还是抓?」
「你若肯走,就是请。」
「不肯呢?」
「我会带你走。」
方季平没有再问,只转身进屋,片刻后抱出一只很旧的木匣。
木匣里没有什么秘笈,也没有苏正元口中的整本门中旧册,只有两张纸:其中一张就是现在放在我桌上的西门夜值副页,另一张则是方季平自己留下的几行短记。
叶清瑶当场看完。
血案发生前三日。
「苏师兄亥初出西门,无令,寅末回。」
血案发生前一日。
「苏师兄戌末出,带药囊一,子初回。」
我看到这两行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姚顺;温老掌门死前查过苏正元夜间取药,也查过西门送药的人,如今又多了一个曾在西门值守的人,留下苏正元在血案以前私下出山的记录,可这仍然只是一张副页。
我问:「谁写的?」
「方季平。」
「他为什么留?」
叶清瑶道:「我也问了。」
方季平当时的回答很简单。
「因为那两次他都没有掌门令。」
叶清瑶反问:「大弟子偶尔私事下山,不是什么重罪。」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记?」
方季平沉默了一会。
「因为后来掌门问过。」
叶清瑶当场就停了。
「问什么?」
「问苏师兄血案前一个月,到底私下出过几次西门。」
又是温老掌门,事情已经和姚顺那份小簿里的「掌门问苏师兄夜取伤药之事」开始靠近。
叶清瑶继续问:「正式值守册呢?」
方季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