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翠娘那里出来以后,我们没有立刻回柳家。
石灰窑的位置已经有了,半个「窑」字的竹籤也在我怀里,真正麻烦的反而是该怎么进去;翠娘只说找一个缺两根手指的老药农,没名字、没住处,更没保证人还活着,这种指路方式很像地下路的人,知道得刚好够你找,却永远不替你把最后一步走完。
苏芷琳把方才记下的草图重新摊在桌上,石灰窑在旧矿西南,已经贴近云霞山系西北外围,若从柳家直接过去,最快也得大半日;柳映棠本想当天就走,被我按住,至少先把干粮、药、水与三匹耐山路的马备好,省得到地方才发现自己是去送命。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人便出了城。
这次没有柳家镖旗。
也没有带镖师。
柳映棠把父亲那柄短刀繫在腰侧,长剑仍背在身后,苏芷琳则换掉平日较容易认出云霞弟子身分的衣裳,只穿一套素色短装;她一路都比平常安静,越靠近西南山区,眼神便越常落到远处那些逐渐熟悉的山势上。
「认得?」
「认得大方向。」
她看着前方两道交迭山脊:「小时候跟着门里采药的人来过外山,可那时只走正路,这种地方不会让我们碰。」
「怕回家?」
「怕什么。」
「那妳一直看。」
苏芷琳侧过脸。
「我是在想,如果这条路真的能绕到云霞外山,为什么从来没听人提过。」
这才是她真正介意的地方。
一条地下转运线可以经过千山旧库,可以穿灰石坡与旧矿,最后又钻进云霞山系外围;若只是巧合,未免太多,若不是巧合,又得先弄清楚到底是谁借了这些地方,而不是看到一座山便把整个门派拖进血帐。
柳映棠骑在另一侧,淡淡道:「先找到那个药农。」
苏芷琳点头。
这两个女人现在至少有一件事学得很快。
证据没到,就不替死人补话。
石灰窑比想像中更难找。
翠娘草图上的小圈只标了大概位置,真正进山后,旧矿车路早被野草吃掉大半,几处岔路又都长得差不多,我们绕到午时才看见一排被山藤盖住的灰白窑洞;外墙早塌了一角,附近没有炊烟,地上却有最近几日才踩过的草鞋印。
不是完全废的。
我们把马留在林外。
往里走不到百步,便看见一个老人蹲在坡下整理晒药竹架,左手用布缠着,动作比常人慢一些。
我停住。
老人也抬头。
他先看我们三个,再看柳映棠的刀,最后才把目光停在我身上。
「买药?」
我没有回答。
只把那片竹籤丢过去。
老人接得很稳。
翻到半个窑字时,眼神立即变了。
他没有问翠娘。
也没有问我们从哪里来,只将竹籤握进掌心,转身往旁边一间低矮石屋走。
「进来。」
柳映棠跟了两步,忽然低声道:「手。」
我也看见了。
老人左手并不是受伤。
是少了两根手指。
找对了。
石屋里堆的全是晒干药草与空竹筐,老人关上门,第一件事便把窗边挂着的布帘放下,接着才坐到矮桌后面。
「谁要走路?」
「先问路。」
我把灰石坡、旧矿与石灰窑三个地方画给他看,没有拿柳承岳的私人路册,更没把冯牌摆出来;老人只扫一眼,便将那张纸推回来。
「这条早不走了。」
「什么时候断?」
「五年前。」
又是五年前。
老人说得比翠娘更清楚,石灰窑以前确实接过从旧矿送出的货,通常不问箱里是什么,只看上一站交来的记号,再换成采药箩或柴车往西南送;送过两道山坳后便有人接手,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前面的人也不知道最后去了哪里。
这套做法跟翠娘说的一模一样。
我问的只有真正需要的部分:「五年前为什么断?」
老人摇头。
最后一批货是在冬天。
那之前几日,线上的人已经开始不对劲,有人忽然换掉接头地点,有人拿着旧牌却不肯报原本的口诀,还有人直接消失;等石灰窑这边收到消息时,只剩一句「何路停」。
「谁说的?」
「不知道。」
「那个姓何的呢?」
老人抬眼看我。
「我没见过。」
仍然没有何文仲。
只有一条何路。
老人想了一会,才补充那位何姓管事并不直接跑石灰窑,下面的人只知道他管着点收与换路,真正见过本人的多半都在旧矿以东。
所以到这里,翠娘的话再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