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最后一道弯转过去,原本隔着晨雾只能看见轮廓的灰白石坊终于完整露了出来,两侧松林顺着山势向外退开,正中的「千山派」三个大字没有描金,也没有多余雕饰,只是一笔一划深深刻进石面,看起来反而比那些金碧辉煌的山门更有分量。
柳映棠第一个勒马,方才一路上还会跟苏芷琳一起拿我开玩笑的神色已经全收干净,她翻身下马,先确认柳家镖旗,再往后看两车六箱,四名老镖师也熟知规矩,到了石坊前三丈便停稳车马,没有让车轮再多往前半尺。
我跟着下马,苏芷琳站到右侧,抬头看了一眼三段沿山势往上的青石长阶,低声道:「小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只记得这阶梯很长。」
「周正阳抱妳上去?」
她侧头看我:「你怎么知道?」
「昨晚不是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想了一下。
好像真没说。
「猜的。」
苏芷琳瞇起眼:「你最近猜女人的事倒挺准。」
柳映棠已经在前面回头:「你们两个要聊到山下吗?」
很好。
昨晚那点小争宠睡一觉以后显然还没完全散。
山门很快有人迎下来,一名五十来岁的黑衣管事先看柳家旗号,接着目光落到柳映棠脸上,原本公事公办的神色立刻多出几分熟悉。
「映棠小姐。」
柳映棠也认得:「徐叔。」
「真的是妳,几年没见,现在都能自己带镖了。」
「总不能一直靠我娘。」
她没有多寒暄,直接将镖单递出去:「沐阳北仓接货,两车六箱,途中未拆封,第五箱交到柳家以前换过一次封绳,陈执事说原绳受潮,底单有记,路上外层油布另换过一次,内封完整。」
徐管事低头看单,听见第五箱时目光停了一瞬:「哪个刘管事换的?」
「只说刘管事。」
「应该是刘成。」
他答完便招手让人验货,理由没有破绽,只是那两名弟子走到第五箱旁时明显比其他几箱多看了两眼,柳映棠全程站在一旁,一句都没有多问,只确认封绳、底单与千山接印。
最后一箱才刚落地,长阶上方便传来一道沉稳男声。
「映棠?」
青石坪上的说话声很快安静。
一名五十上下的男人正沿石阶走下来,深灰长袍,墨色窄袖,身形不算魁梧,鬓边已有几缕白髮,第一眼甚至带着几分儒雅,可他才露面,山门两侧十二名佩剑弟子便自然挺直腰背,徐管事也往旁边让开一步。
周正阳。
柳映棠上前行礼:「周伯父。」
这声称呼叫得自然,显然从小便如此。
周正阳看着她,眼底甚至真有几分故人长辈的感慨:「几年不见,现在真像妳爹了。」
柳映棠握着镖单的手微微收紧:「哪里像?」
「做事。」
周正阳笑道:「承岳兄以前送东西上山也是这样,货没交干净以前谁跟他说什么都没用,少看一道封绳,他能把整箱东西重新抬下去验。」
徐管事在一旁笑了一声,柳映棠却只是淡淡问:「我爹最后一次上千山,也是这样?」
周正阳脸上的神情停了不到半息。
很短。
「最后一次?」
「我娘很少讲爹失踪以前的事,我只是忽然想到。」
周正阳沉吟片刻:「他最后几年已经很少亲自送货,不过五年前确实来过一次。」
五年前。
这两个字一落,我与苏芷琳都没动,柳映棠反而最稳,只继续问:「押镖?」
「不是,只带一匹马,来得也突然,说青峡那边有些旧事要处理,晚上陪我喝了一场酒,第二日便走了。」
「往青峡?」
「应该是。」
周正阳笑了笑:「太久了,细节记不太清。」
前面记得五年前、记得一匹马,也记得柳承岳说过青峡,真正问到第二天去了哪里却只剩「应该」,这并不能直接证明他撒谎,人的记忆本来就可能一段清楚、一段模糊,只是值得记。
柳映棠也没有追,只点头道:「原来如此。」
周正阳看了她一会儿,像在确认她到底知道多少,才顺势问道:「承岳兄以前留下那些老镖路帐,现在还在柳家?」
来了。
柳映棠神色没变:「留了一部分。」
「青峡那些尤其有用,现在门里不少年轻弟子都不熟,若找得到,改日让外院抄一份。」
「回去找到再说。」
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我站在后面,忽然觉得这姑娘昨夜被我欺负归欺负,白天真的做起事情还是很好看。
周正阳没继续逼问,视线很快转向苏芷琳:「芷琳?」
苏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