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偌大宗的政务熟稔得过了头,惹人起疑。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案上宗卷,已被他分门别类,码得如城墙般严整。而其中有三册,被他单独抽了出来,置于案首最醒目的位置。
那是三桩积压已久的旧案。
琅翎退到一旁,束手而立,静候。
日头渐高,殿外传来脚步声。
凤九霄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那案上的变化。
她的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目光在案首那三册旧卷上停了停,随即若无其事地扫向那垂手而立的人。
又是你做的?她道。
弟子闲着也是闲着。琅翎答得与往日一般无二。
凤九霄没再说话,径自走到案后坐下,执起朱笔,开始批阅。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琅翎立在案侧,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他不必看,也知凤九霄的目光,正落在案首那三册旧卷上。
那三册,他挑得极准。
一册是天枢峰与天璇峰的灵石调拨僵局,扯了小半年,谁也不服谁;一册是外门一处坊市半年的账目,收支对不上,却一直无人深究;还有一册,是几名弟子被妖兽所伤的抚恤,压在底层,早已蒙尘。
三桩旧案,皆是陈年积压、无人肯碰的烫手山芋。
他偏把它们,摆到了最前头。
这一招,叫投石问路。他想看看,这尊凤凰,会如何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凤九霄终于开口。
琅翎。
弟子在。
你过来。
琅翎依言上前,垂首立在案前。
凤九霄从那三册旧卷中,抽出最上面一册,也不翻看,只将那卷宗轻轻一推,推到琅翎面前。
看看这个。
琅翎双手接过,翻开。
正是天枢、天璇两峰那桩灵石调拨僵局。
卷上写得清楚:半年前,天枢峰奉宗主令,拨一批灵石给天璇峰,用于修缮护山大阵的一角。
灵石已出库,账目也画了押,可天璇峰却坚称,从未收到这批灵石。
天枢峰说自己如数拨出,天璇峰说自己分毫未见。
两峰各执一词,各不相让,越闹越大,直至闹到宗主案前,也未能了断。
说说。凤九霄支颐看他,凤眸里带着几分考校,你怎么看。
琅翎没有急着答。他低头看卷,看得很慢,很仔细,一页页翻过去,仿佛要把那字里行间,都看出个窟窿来。
半晌,他才合上卷宗,道:弟子斗胆。这桩案,弟子觉得,宗主心里其实早已有数。
哦?凤九霄眉梢微挑,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且说说,本座有何数?
两峰各执一词,看似是灵石之争,实则……琅翎顿了一下,似在斟酌措辞,实则这半年来,真正对不上的,未必只是这一笔。
凤九霄眸光微凝。
接着说。
弟子不懂宗务,只是觉得,琅翎垂着眼,语速不疾不徐,与其在'谁拨了、谁没收到'上头扯皮,不如换个问法——那批灵石,若真出了天枢峰的库,又没进天璇峰的门,那它到底,去了哪儿。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山风,拂过凤鸣崖的呜咽。
凤九霄盯着眼前的人,久久不言。那双赤金色的凤眸,一瞬不瞬,似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这桩案子,她心里,确实早有计较。
天枢、天璇两峰,明面上争的是这一笔灵石,暗地里,却各有一笔见不得光的账。
这半年,两峰借着修缮大阵的名头,你来我往,账目越做越乱。
乱,是为了遮丑;争,是为了把水搅浑。
而真正该查的,恰恰是那批对不上号的灵石,流进了谁的私囊。
她查了半年,查得暗火丛生,却因牵一发动全身,迟迟未曾收网。
而眼前这个十五岁的人,只翻了翻卷宗,便一语点中了症结。
凤九霄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如冰面下透出的一点暖光,转瞬即逝。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她淡淡道,那依你,接下来,又该如何查?
琅翎却摇了摇头,退后半步,垂首道:弟子妄言了。宗务大事,自有宗主与诸位长老定夺。弟子一个小小随侍,不敢再多嘴。
他这是藏拙。
凤九霄哪里会看不出来。
这人分明一眼就看穿了关窍,却偏要在这最后一步上,把话头缩了回去——说三分,留七分,把最要紧的那七分,留给她自己去补全。
这份分寸,这份进退,这份恰如其分的聪明,哪里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凤九霄忽然,生出一个极荒谬的念头。
这念头一生出来,她自己都先怔了一下。
她望着人清秀的侧脸,望着他垂首敛目、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知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