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发,我跟你讲句实话。”
“你讲。”
“婚姻里,只要男方不忍,这段婚姻就完了。”
王德发抬起头。
“你想想,你跟你媳妇过日子,什么苦都吃过。
你这个人老实,帮不上她什么大忙,可你得忍,你得让。
你让一步,她让一步,日子就过下去了。”
“我让了。”
“你让了什么?”
“我不跟她吵。”
“不吵确实是让,不管什么样的夫妻,婚姻的质量,最后都取决于男人一个。
一个完整的家,都是建立在男人的牺牲和忍耐之上。
你别不信,这是真的。”
王德发没讲话。
“你想想,你妈当年跟你爸过日子,你爸忍了多少?你小时候调皮,你爸打你,你妈拦着。
你爸忍了你妈一辈子,你妈忍了你爸一辈子。
谁忍得多?你爸。
为什么?因为一个家里,男人不忍,家就散了。”
王德发低下头。
“玉华,”
老周又转过头来,“你也听我讲一句。”
“你讲。”
“德发这个人是老实,老实人有个毛病,不会讲。
你让他做,他做。
你让他跑腿,他跑。
可你让他表态,让他讲心里话,他讲不出来,你不能拿这个骂他。”
马玉华把眼睛移开。
“他今天坐在派出所,不跑不动。
不是他不难受,是他不知道往哪儿跑。
你今天跑了一天,他看在眼里,他心里急,嘴上不会讲。”
“那他不该讲那些话。”
马玉华把声音低下来,“他说孩子丢了,我也有责任。”
“他这话不该讲。”
老周看着王德发,“德发,你媳妇听见你这话,心里什么滋味?孩子丢了,她是当妈的,她心里最难受。
你讲她有责任,等于在她心口上扎一刀。
你讲这话的时候,脑子没转。”
王德发把两只手搓了搓。
“我……我讲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讲她的责任。”
“记住这一条,以后不管出什么事,先别看谁的责任,先看人。
人还在,比什么都强。”
屋里安静下来。
老周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马玉华,一杯递给王德发。
“今晚都别讲了,明天接着找。
孩子还没找到,谁也别先倒。”
老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玉华,德发这个人,是真心对你好。
你别看他笨,笨人有笨人的好。
你找个聪明人,聪明人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
门带上了,屋子里剩下两个人。
马玉华坐在椅子上,端着那杯水,没喝。
王德发坐在床边,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王德发站起来,把那个冷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玉华,我明天跟你一起找。”
“你不是要跟老周认路?”
“认路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马玉华看了他一眼,没讲话。
“我明天去赤沙。”
王德发把话讲得很慢,“走到村口那个公交站,问每一个人。
看见抱小孩的就问,问到为止。”
“你问得出话?”
“问得出。”
“你不是怕生人?”
“但孩子找不回来,会怕一辈子。
还不如今天不怕。”
马玉华把水杯搁下,走到床边,把孩子那床小被子拿起来,铺在婴儿车里。
被子上的泥已经干了,拍了两下,掉下一点灰。
“睡吧,明天早起。”
王德发把灯拉了。
屋里黑下来。
窗外有一点月光,照进来,落在婴儿车上。
马玉华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闭上眼,脑子里转的不是王德发,是另外一个人。
李晨。
马玉华在心里骂了一句。
李晨,你不是在广州吗?
你不是当大老板了吗?你不是开厂了吗?不是说你开宝马,住大别墅了吗?
你现在在哪里?
你女儿丢了。
你知不知道,你女儿丢了。
牛牛,头顶两个旋涡,一左一右,跟你一样。
马玉华把眼睛闭上,把嘴巴抿紧。
这些话,一个字都骂不出口。
骂出口了,王德发会怎么想?老周会怎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