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了六针,有轻微脑震荡,住院观察。”
“东西丢了没有?”
“还没点数。”
那头静了几秒。
“一定是朱大炮那个打靶死的。”
朱桂芳的声音一下子高了。
“他看见里面没有人,就进去翻东西。
也是我大意了,放假前应该留一个人在里面看住才对。”
“先别骂,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现在就回来。”
“你孩子呢?”
“我妈看着,我现在就走,坐最早那班车,中午能到广州。”
“行。”
“李总。”
“你讲。”
“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管这条线,人是我安排的,料是我收的,门是我锁的。
放假我没有留人,才出这个事。
这个账我认。”
“账的事以后讲,你先回来。
看下有没有丢东西。”
“好。”
挂了电话,李晨靠在走廊墙上。
天蒙蒙亮了,走廊那头的窗户,一块灰白的光透进来,照在瓷砖上。
他坐回塑料椅,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过了半个多小时,邹连梅来了。
她跟着老张的三轮车来的,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有毛巾,有水杯,还有两盒饭。
“怎么样了?”
“手术做完了,缝了六针,人醒着。”
“张翠香在里面?”
“在里面。”
邹连梅把袋子搁在椅子上,从里面拿出一盒饭,递过来。
“你吃点。”
“我不饿。”
“不饿也吃点。
你从半夜折腾到现在,一口水没喝。”
李晨把饭盒接过来,打开,扒了两口。
邹连梅坐在旁边,没讲话。
“梅姐,张琼的伤,是替我的厂挡的。”
“我知道。”
“这件事,我得出头。”
“你出头是应该的,可你要想清楚,你怎么出头。”
“怎么讲?”
“你要是光出钱,把医药费付了,那件事就了了。
你要是想追这个人,那就不是钱的事。
你追这个人,就得想清楚,他为什么撬你的门,他想要什么,他后面还会不会再来。”
李晨把饭盒放下。
“是朱大炮。”
“你确定?”
“张琼看见了。”
邹连梅没接话。
“我早该叫人盯着他。”
“你现在也来得及,可你要记住一件事。
这个人,是你手下的人的丈夫。
你要是把他弄了,你以后怎么跟朱桂芳处?”
李晨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你是说,动他之前,先跟朱桂芳讲清楚?”
“对,朱桂芳恨这个男人,可他们还是夫妻。
你要动他,先跟朱桂芳讲。
她同意,你就动。
她不同意,你就换个法子。
你绕开她动,她心里不舒服。”
“记住了。”
“还有一条。”
“你讲。”
“张琼的伤,该治治,该赔赔。
可你跟她之间,别再往前走了。
她替你挡了这一下,你欠她的。
可你欠她的,不是人情,是钱。
钱能还清,人情还不清。
你要是给她一个人情,以后她在你这条线上,就不好安排了。”
李晨靠在墙上,没接话。
“我今天讲这些,你可能不爱听。”
“我爱听,你讲得对。”
“对就好。”
邹连梅站起来,“我去看看张琼。”
邹连梅进了病房。
李晨一个人坐在走廊里,窗外的天亮了,太阳从楼缝里透出来,照进走廊,一块一块铺在瓷砖上。
“朱大炮。”
这三个字,是念在心里的。
“你要来,我不拦你。
可你动了张琼,这笔账,我得跟你好好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