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笑了一下。
“话不是这样说。”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南方有财,不稀奇。
稀奇的是你这个人,命里有一劫。”
马玉华的手在孩子的背上停了一下。
“什么劫?”
“你现在日子过得紧,心里有事,嘴上不讲。
你这个人,外表硬,心里软。
你嫁的人,不是你心里那个人。”
马玉华没接话。
“但是你命里这一劫,要是渡过去了,会有贵人扶助。”
老头拿手指头在蓝布上画了一下,“南方那边,有一个人,跟你还有一段缘分。
这个人,能帮你发大财。”
“什么贵人?”
“这个我不讲。”
老头把蒲扇重新拿起来,“讲了,你就不信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
马玉华抱着孩子站起来。
“多少钱?”
“讲了不准不要钱。”
“那你讲准了没有?”
“准不准,你自己知道。”
老头摇着蒲扇,“妹,你记住一句话,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命是天定的,运是自己走的。
你命里有那一劫,也有那一道财。
走哪条路,看你自己。”
马玉华没接话,抱着孩子往街口走。
走了十来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坐在树下,蒲扇摇着,桌上那几本旧书被风吹翻了一页。
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口,供销社门口那盘棋还没下完,两个老头为一步棋争得脸红脖子粗。
马玉华抱着孩子从旁边过,走进驾校。
王德发还在练车。
这回他在练坡道起步,车停在土坡上,松离合,给油门,车稳稳往前走。
黄教练站在坡底下,没讲话,点了下头。
马玉华站在矮墙外面看了一会儿,心里把刚才那些话过了一遍。
南方有财。
命里有一劫。
贵人扶助。
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孩子睡醒了,睁着眼,看着她。
头顶上那两个旋涡,一左一右。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命是天定的,运是自己走的。
她想起廖云讲过的那句话,命是你自己的,别人给你的命,你只能接着,自己给自己的命,你才守得住。
又想起婆婆讲的那句话,一个女人,跑出去,是没有路的。
这两句话,在脑子里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几朵云慢慢飘。
太阳往西边斜了,把驾校的矮墙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王德发从车上下来,擦了把汗,走到矮墙边。
“玉华,我今天没挨骂。”
“看到了。”
“明天练倒桩,教练说我可以。”
“那你就好好练。”
“你下午去哪儿了?”
“去镇上转了转。”
“转了什么地方?”
“街尾,大树底下。”
“那儿有个算命的。”
王德发把毛巾搭在肩上,“那个老头,我在镇上开拖拉机的时候见过,算得不准。
他给隔壁村的刘老三算,说刘老三有财,结果刘老三那年养猪全死了。”
马玉华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不准?”
“刘老三后来自己讲的。
他说那个老头就会讲好话,哄人开心。”
“那他还挂着不准不要钱的牌子。”
“那是招揽客人。”
王德发把毛巾拿下来,“你算了没有?”
“没有。”
“那老头跟你讲了什么?”
“随便聊了两句。”
王德发没再问,把工具收进包里。
“走吧,回家。”
“你先回去,我带着牛牛慢慢走。”
“我骑车带你。”
“你骑你的车,我走我的路。
三里路,不远。”
王德发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骑上自行车先走了。
马玉华抱着孩子,沿着镇口那条土路往回走。
路两边的稻田收了早稻,田里剩着一茬黄黄的根,远处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白烟。
走到一半,她把孩子往上抱了抱。
“牛牛。”
孩子哼了一声。
“你以后长大了,要往南方去。”
“南方有财。”
“你妈这辈子,命是天定的,运是自己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