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芳问。
“吃。”
李晨把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饿死了。”
“你鼻子还在流血。”
“那就边流血边吃。”
刘小芳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马上觉得自己不应该笑,又板起脸来。
“李晨我跟你说,你今天这一架打得太亏了。
他比你壮那么多,你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嘛。
以后这种事你少出头,让保安来处理。”
“保安来得太慢了。”
“那你也不能自己上啊!”
“我就是听不得那句话。”
“哪句?”
李晨没回答。
婊子婆。
这三个字,陈文勇骂的是邹连梅。
但飘进李晨耳朵里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另外三个字——邹连芳。
厚街夜总会里那个叫“芳芳”
的湖南小姐。
他听了不舒服,不只是因为邹连梅。
炒米粉的摊子在天桥另一边。
三个人坐下来,老板是个湖南邵阳人,看见李晨脸上带伤,多给加了一个煎蛋。
“被打的?”
“摔的。”
“摔能摔成这样?”
老板摇摇头,把炒锅颠得火苗蹿起半尺高。
李晨低头吃米粉,筷子夹起来,米粉是细的,酱油色,混着豆芽和鸡蛋碎。
小锅猛火炒出来的确实比食堂好吃一百倍,锅气足,豆芽脆,每一根米粉都裹着油,咬下去又弹又香。
刘小芳在剥田螺,用牙签挑出肉来,往陈伟强碗里放。
陈伟强不说话,闷头吃。
吃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李晨。
“你刚才那一拳,力气不小。”
“但还是打不过。”
“多练练。”
陈伟强又低下头,“下回我教你。”
刘小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能教什么好?打架又不是什么本事。”
“在东莞,打架就是本事。”
陈伟强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你不打别人,别人就打你。
李晨今天不打那一拳,这辈子在这条街上都抬不起头。”
李晨把最后一口米粉塞进嘴里。
颧骨还在跳,肚子还在疼,鼻子还在渗血。
但炒米粉确实好吃。
东莞的炒米粉,小锅猛火炒的,三块钱一盘,比食堂的猪食强一万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桥的方向。
榕树下已经空了。
那个女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厂区深处。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一句“谢谢”
。
也没有说一句“你还好吗”
。
只是在李晨接过眼镜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碰的那一下,不到一秒。
然后她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