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礼拜,我妈天天加班。
在家里加。
吃完饭,碗一放,她就进书房,开着吸顶灯,卷宗摊一桌子。
吊带睡裙外头罩那件灰开衫,两条腿盘在椅子上,眼镜推到脑门上,拿钢笔在纸上划。
我爸十点上床。
主卧的门开着,他靠在床头刷抖音,声音开得老大,刷一会儿笑一声。
十点半:“曼曼,还不睡?”
“还有一份。”
十一点:“曼曼?”
“快了。”
十一点半,呼噜起来了。
十二点四十,书房的灯才灭。
礼拜一这样,礼拜二也这样。
礼拜二晚上,呼噜起来之前,我爸拿着手机来敲我的门。
“小屿,家里这些东西,你给爸弄弄。
我在单位,也想看看家里。”
我给他打开米家。
他是家庭成员,什么都能看,就是从来没点开过。
空调,灯,窗帘,门锁,我一样一样点给他看。
点到扫地机器人,他问这个能干啥。
我按了“远程看家”
。
画面出来了。
很低,贴着地,广角,边上有点弯。
客厅的木地板,鞋柜的底,那双蓝拖鞋。
“这个好!”
我爸眼睛都亮了,“这个好!”
他把手机抢过去,拿大拇指在屏幕上推,推着那个机器在家里走。
走过客厅,走过饭桌腿,走到主卧门口,拐进去了。
画面里是床脚,我妈的一双拖鞋,一只扣在另一只上头。
“以后我在单位,想你妈了,”
我爸说,“就开出来看看。”
“……看地板。”
“看地板也是看家!”
他手一滑,按到了“开始清扫”
。
手机里一个甜甜的女声:“开始清扫。”
隔着两堵墙,主卧里也“开始清扫”
了一声,嗡嗡地转起来。
书房里,我妈的声音:“谁开的?”
“我!”
我爸喊,乐得跟个孩子似的,“曼曼!
我在手机上开的!
以后我在单位也能开!”
书房里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我妈从书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眼镜推在脑门上,开衫滑到了一边肩膀底下,吊带勒在肩头,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她没看我爸。
她看的是我。
我把头低下去,教我爸怎么关。
礼拜三,林栀走了以后,我爸学乖了。
他没刷抖音,也没喊,关了灯,躺着等。
十二点半我起来上厕所,路过书房。
门开着一条缝,我妈还在里头,背对着门,开衫脱了,搭在椅背上。
香槟色那条吊带睡裙,一根吊带滑到了胳膊上,后背露出来一大片。
她左脚踩在椅子边上,膝盖顶着桌沿,睡裙顺着大腿滑下去,堆在腿根,那条腿在台灯底下白得发亮。
她手里那支笔半天没动。
她在看手机。
十二点五十,书房的灯灭了。
我躺回床上。
衣帽间那面墙那边,主卧的门轻轻关上,床“吱”
地响了一声。
“……曼曼。”
我爸醒着。
“明天上午开庭。”
“……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是一会儿。”
床又响了一声,是我爸翻过身去了。
三分钟,呼噜起来了。
我妈这一个礼拜开的庭,比她去年一年开的都多。
……
礼拜五晚上,我爸的工装到了。
京东买的,藏蓝色连体的,xl,前头一条大拉链从裆一直拉到领口。
他在客厅里当场拆了套上,拉链拉到肚子那儿卡住了,吸一口气,再拉,拉上去了。
肚子把那块布顶出一个球。
他在客厅当中转了一圈,手往腰上一叉。
“曼曼,像不像修车的?”
我妈在沙发上,蓝棉布家居裙,两条腿蜷在身子底下,光着脚,十个红脚指甲从裙边底下露出来,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
裙子蜷得紧,大腿那两团肉把棉布撑得圆滚滚的。
她从眼镜上头看了他一眼。
“像修空调的。”
我爸哈哈大笑,笑得拉链又往下滑了一截。
他掏出手机,给陈卓打电话,开着免提,举在胸口。
“小陈!
明天几点?”
“江工九点半到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