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收碗。
她没否认。
他进了书房。
我妈拿着一个手电筒跟进去,说:“梯子在阳台,我给你照着。”
门关上了。
我和夏棠在厨房洗碗。
我洗,她擦。
她擦一个碗擦半天,眼睛一直往书房那边瞟。
书房的门关着,门底下透出一道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的。
过了五分钟,那道光不晃了。
又过了两分钟,还是不晃。
“宝宝,”
夏棠用胳膊肘碰了碰我,“你去帮帮哥哥嘛。”
我看着她。
“人家修灯,”
她说,“你去搭把手呀。
万一要递个螺丝刀呢。”
她要我去看着。
她自己不好去,她让我去。
我擦了擦手,走过去,拧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黑着,只有一道手电筒的光,照在天花板上。
他站在梯子上,脑袋伸在天花板那个拆开的灯罩里,两只手举着。
我妈站在梯子底下,手里举着那个手电筒,照着他。
她的脸红着。
她的头发乱了一块,左边耳朵后头那一块,翘起来,像被一只手拢过。
她那件宽领口的白t恤,领口歪了,往右边滑了一截,滑到肩膀上,露出了一根肩带,黑色的,蕾丝的,新的。
手电筒的光照着天花板。
可是我推门那一下,那道光是从下面抬上去的,我看见它往上一甩,甩过了梯子的中段,甩过了他工装裤的裤裆,才照到天花板上。
刚才它照着哪儿,我不知道。
梯子是阳台上那架铝的,四级。
他站在第三级,我妈站在梯子底下,梯子不高,他的腰正好在她脸跟前。
她看见我,把手电筒往我这边一晃,晃得我眼睛一花。
“你来干什么?”
“夏棠让我来帮忙。”
“不用。”
她说,“快好了。”
梯子上,他从灯罩里把脑袋拿出来,低头看我,乐了。
“小孩,来得正好。”
他说,“十字螺丝刀,工具箱里,递我一下。”
灯修好了。
他从梯子上下来,一按开关,书房亮了,白晃晃的。
我妈站在灯底下,把t恤的领口拉回去了,把头发拢好了。
“小孩,”
他把螺丝刀扔回工具箱,“把垃圾带下去扔了。
厨房那袋。”
我拎着那袋垃圾下楼了。
小区的垃圾房在楼下拐角,要走两分钟。
我扔了垃圾,在垃圾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闻着那股馊味,不想上去。
上去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我在门口就听见了。
厨房里,两个女人的声音。
水龙头开着,哗哗的,盖不住。
“……江屿是你男朋友。”
是我妈。
“是呀。”
夏棠说。
“那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水声。
碗碰碗的声音。
“阿姨,”
夏棠说,声音还是那么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水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我是成年人。”
我妈说。
“我也是呀。
我二十了。”
“他三十四。”
“阿姨四十四。”
厨房里没声音了。
只有水哗哗地流。
“他是个修车的。”
我妈说,声音压低了,压得很平,“他这种人,今天跟你好,明天——”
“阿姨。”
夏棠打断了她。
“他今天跟谁好呀?”
水声。
很长的水声。
“……把那个碗递给我。”
我妈说。
碗碰碗。
水声。
“阿姨你放心,”
夏棠说,“我不会跟江屿分手的。”
“……”
“江屿挺好的。”
夏棠说,“他脾气好,听话,什么都依着我。
我妈也说他挺好的。”
“你们俩的事,”
我妈说,“我不管。”
“那阿姨的事,”
夏棠说,“我也不管。”
我妈把水龙头关了。
厨房里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
“擦干了放柜子里。”
我妈说,“第二层。”
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