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拱手道:“回大人,属下押解人犯行至白马山,遇白莲教劫囚,折了一人,众弟兄也都带了伤。所幸主犯周旺、赵坤并孙望都在,另有生擒活口三名,一并押到听审,那白马山分舵主田庆,为属下亲手阵斩;巡风使王峻,为校尉宋毅所杀。余众悉数击溃。”
段长青面色凝重,遂引杜衡入后堂坐了,又吩咐人上茶。
杜衡将白马山一战的经过细细禀了,又将供词、腰牌并田庆、王峻的首级呈上。
段长青看了那枚“巡风”腰牌,又看了供词,沉吟半晌,道:“此事我已知晓,你如今还带伤,且先带人下去休息。”
杜衡道:“属下无能,折了弟兄,那人犯麻三也被灭口,还请千户降罪。”
段长青摆手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你以九人之力,破三四十名教匪,阵斩白马山分舵主田庆及巡风使王峻,护得主犯周全,这已是大功。阵亡弟兄的抚恤,所中从厚发给家属。你且安心养伤,此番破巢斩使,功劳不小,我这便行文上报都司,为你请功升赏,自有公道。”
叙话已毕,段长青吩咐人安排杜衡一行在卫辉府歇下,又请了大夫来给他看伤。
杜衡这才松了一口气,连日的疲惫一齐涌上来,倒头便睡,一觉睡到次日天明。
正是:
客店赠药恩犹浅,卫辉论功意正浓。
白马山前血未冷,锦衣已入卫辉城。
且说杜衡在卫辉府千户所歇了一夜,次日天明,大夫来换了药,又留下几帖煎服的方子。
杜衡身上三处伤口,后背那刀入肉分许,左臂那刀深些,右臂只是擦破,经了大夫敷药包扎,已不似昨日那般疼得钻心。
才用过早饭,便有校尉来请,说段千户在后堂相候。
杜衡整了整衣袍,随校尉来至后堂。
段长青已在那里坐着,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廷璋,坐。”
杜衡告了坐,躬身道:“多谢千户大人。”
段长青摆了摆手道:“自家子弟,说这些做甚么。前岁,本官与令尊同在宣大护驾,当时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不想他后来救驾殒命,实在可惜。不过自昨日见你,方才晓得何为虎父无犬子。”
杜衡听得提起父亲,低头道:“大人谬赞了。”
段长青叹了口气,转而正色道:“廷璋不必过谦。你的功劳,我已盘算过。香满楼一案,你斩周昂、擒麻三、漕船码头拿周旺、破白莲教暗线,这是头一功。押解途中,以九人破三四十教匪,阵斩白马山分舵主田庆及巡风使王峻,护得主犯周全,这是第二功。”
杜衡忙道:“属下不敢居功。前后折了三人,人犯麻三也被灭口,属下实在惭愧。”
段长青摇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哪有打仗不死人的。周二壮是为国捐躯,所里从厚抚恤,他家里若有老小,按月给米粮,你放心便是。”
杜衡拱手谢了。
杜衡又道:“属下还有一事。此番押解,手下弟兄个个死战。仇默胸前背后各中一刀,仍护着槛车半步不退,宋毅左臂腰间带伤,亲手斩了王峻,李长顺砍翻一名教匪,张贯在山上以弩箭射伤田庆,又下山杀敌。便是那三名军余,也都带伤苦战。属下替他们请功。”
段长青点头道:“应该的。你回去造个名册,把各人的功劳写清楚,所里按功行赏。该记功的记功,该赏银的赏银,莫要寒了弟兄们的心。”
杜衡迟疑片刻,又道:“属下还有一事。前番码头夜战,属下麾下校尉马老栓与教匪同归于尽,为国捐躯。属下恳请所里从厚抚恤,追赠一级。”
段长青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取过案上一卷文册翻了几页,道:“马老栓……我记得此人。只是滑县报上来的功过册上,他名下还记着一桩『用刑失手,致伤重囚』的过。按例功过相抵,抚恤便不好再给了。”
杜衡心中一沉,忙道:“大人,那桩事其中另有隐情。马老栓当夜便已阵亡,用刑之事与他无干。”
段长青抬眼看了看他,缓缓道:“廷璋,功过册是滑县县衙与你衙署会衔报上来的,印信俱全。我这里只认文书,不认隐情。你若有异议,回去找沈嘉谟重新具文。只是这案子已经定了铁案,再翻出来,怕是连你也得沾一身臊。”
杜衡喉头滚了几滚,终究没再争辩。默然片刻,拱手道:“属下明白了。”
段长青见他神色黯然,缓了缓语气道:“阵亡的弟兄,所里照例给一副棺木、十两烧埋银子,这个不缺。至于追赠抚恤,功过相抵,格于例制,我也无能为力。你私下里多照看照看他的家小罢。”
杜衡拱手道:“多谢大人提点。”
段长青又道:“只是有一桩,我得与你说明白。军功上报,得走卫所、都司、兵部一层层批上去,最快也得个月。这期间,你总不能还是个百户罢?我思量着,先委你个『署副千户事』的名义,暂理副千户的差事,俸米按副千户的数支给。等正式札付下来,再实授。这是我职权内便能定的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