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林澜蹲在灶台旁,将三屉热气腾腾的包子、一罐豆浆和几碟小菜摆在托盘上。
包子是镇口王婆家的——鲜肉馅的皮薄汁多,素三丁的馅料里加了笋尖,咬开来带着一股清甜。
豆浆是现磨的,还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纸油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块桂花糕——苏晓晓爱吃甜的,他记得。
身后传来一声吱呀。
叶清寒的房门开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简单束起,面容如常地冷淡。
只是走路时步子比平时小了些,目光在扫过林澜时微微顿了一下,耳根处泛起一抹极淡的粉色。
她没有说话,径直在石桌旁坐下。
林澜将托盘端过去,把豆浆推到她面前。
“早。”
“……嗯。”
叶清寒端起碗,垂着眼喝了一口,睫毛遮住了所有多余的表情。
林澜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动,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苏晓晓的房门。
还关着。
这丫头向来贪睡,尤其是最近忙着替叶清寒配药、熬药浴,每天折腾到深夜才歇下,早上不到辰时末绝不会自己醒来。
林澜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走到苏晓晓的房门前。
他没有敲门。
门闩从外面拨不开,但这种寻常木闩对修士而言跟没有差不多。一丝灵力探入,轻轻一挑,咔哒一声,门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屋内弥漫着草药与蜜饯混合的甜腻气味。
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暗。
苏晓晓的小床靠在墙角,被子被她蹬得七零八落,大半截挂在床沿下面,只有一角还搭在她的腰上。
她蜷缩着身子,侧卧着,双手抱着一只圆鼓鼓的药枕,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半边脸颊和一小截耳朵。
嘴角微微张开,发出均匀而绵软的呼吸声,偶尔咂巴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吃的东西。
一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飘动。
林澜在床边站了片刻。
晨光从门缝挤进来,落在她露出的那截手腕上——皮肤白净,腕骨纤细,指缝间还残留着昨夜研磨药材时沾上的淡青色汁液。
他弯下腰。
手掌落在了她的头顶。
苏晓晓的头发柔软得出乎意料,像一蓬没有梳理过的细丝,散在枕面上,摸上去滑溜溜的,带着体温的暖意。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掌心贴着她的头皮,缓缓揉了一下。
苏晓晓哼唧了一声,脑袋往他的掌心里拱了拱,像一只被顺毛的小兽。
他又揉了两下。
指腹从头顶滑到后脑勺,沿着那蓬柔软的发丝一路摩挲下去,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
苏晓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大概是梦话。
然后她的睫毛颤了颤。
一次。两次。
猛地睁开了眼。
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睡意朦胧,瞳孔还没来得及聚焦,对上的就是林澜近在咫尺的脸。
愣了整整三息。
“李……”
她的嘴先动了,习惯性地要喊出那个假名字,喊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脑子里的齿轮咔咔转动——
他回来了。
他在摸我的头。
他的脸离我好近。
我还没梳头。
我还没洗脸。
我嘴巴有没有味道——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晓晓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药枕被她一把抡出去,正砸在林澜的胸口上。她手忙脚乱地扯过被角捂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尖。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声音又尖又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仓鼠。
“昨晚。”
林澜单手接住了弹回来的药枕,随手放回床上,嘴角挂着一抹不加掩饰的笑意。
“怎么不敲门!!”
“敲了你也听不见。”
“那也不能——”
被角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苏晓晓显然在被子底下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睡衣和头发。
“出去!你先出去!!”
“行行行。”
林澜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退后两步,在门框边停下。
“早饭买好了,有桂花糕。快出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被子里的动静顿了一下。
“……桂花糕?”
声音小了些,尾调微微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