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红了。”
“现在脸皮厚了。”她把碗摞起来推给我,“去洗。”
我洗完碗出来,她已经从卧室拿来昨晚那张便签,坐在桌边,在背面写下两点、六点和七点。她的字一向工整,那个“6”却描了两遍。
“地址发我,进门、走的时候各给我发一条。”她把笔搁在纸上,“今天不插进去,还算数?”
“算数。”
“临时想改,先停下来给我打个电话。”
“打了你就同意?”
“打了我就知道了。同不同意,那是你自己的事,别想往我身上推。”
王悠敏把便签压在桌上:“那你自己回她。”
我发给郑雪梅:【下午两点到,六点走。你把地址发我,我转给我老婆,时间她也知道。今天不做到最后,中途想改,我先停下来给她打电话。你看完再决定。】
她很快回了地址:【两点来吧。我准备茶和吃的。到门口发消息,拖鞋给你留好了。】
我把手机递给王悠敏。她看完,鼻子里哼了一声:“拖鞋都给你留好了。”
她把手机推回来,“人家早就盘算好了。”
我把地址转给王悠敏。
中午她下了两碗馄饨,吃完,我回卧室换衣服,在衣柜前站着,拿出来一件又塞回去。
上一回在衣柜前这么磨蹭,还是大学时候头一回约她看电影。
王悠敏跟进来,看了两眼,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浅灰衬衫,又抽出一条深色休闲裤,再从抽屉里摸出那双黑棉袜,一起扔到床上:“穿这个。”
衬衫在衣柜里压出了一道折痕。
她插上熨斗,把衬衫铺在熨衣板上,从领子熨到袖口,熨斗压过去,嗤地冒出一股白汽。
熨完她抖了抖,递给我:“换上。”
我脱t恤的时候,她就坐在床沿上看着,也不躲。“肚子上那点肉,出门前吸着点。”
我换好衬衫,她盯着看了两秒,走过来帮我把领口翻平,袖子往上折了一道,又伸手把我额前的头发往旁边拨了拨,才退后半步,上下打量:“去别人家里,别弄得邋里邋遢的。人家请你上门,你穿件起球的t恤过去,丢的是我的人。”
“悠敏……”
“别说话。”她拍了拍我胸口,“去刷牙。”
我进卫生间刷牙,她就倚在门框上看着。等我吐掉泡沫,她又补了一句:
“舌头也刷一刷。你说只用手,万一到时候又用上嘴了呢?总不能一嘴馄饨味。”
我含着一口水,差点呛着。
她没笑,转身从抽屉里翻出那瓶我很少用的木质香水,往我脖子和手腕上各喷了一下。
上回我从郑雪梅那儿回来,身上是一股白茶味。
她又从门后取下我那件深灰色薄外套,搭到我胳膊上:“下午降温。”接着拉过我的左手,拇指捏着婚戒转了半圈,“这个别摘。”说完,她去餐桌上拿来便签,对折好,塞进我衬衫口袋。
我坐在鞋柜边的小凳上剪指甲。
她回了书桌,一条腿蜷在椅子上,白棉短袜的袜口松松地堆在脚踝上,接着批作业。
指甲钳咔哒咔哒响个不停,她一次也没回头。
我剪完指甲,站到玄关换鞋,她才开口:“手机还有多少电?”
“百分之八十七。”
“六点你自己看着表。”
“记得。晚饭呢?”
“回来再说。”
我系好鞋带,手已经搭上了门把,她又说:“你就空着手去啊?”
我回过头。她没抬眼,红笔还在卷子上划:“楼下水果店的苹果今天刚到,拎一兜。头一回上别人家门,空着手像什么样子。”
“……好。”
我带上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看见她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我下了楼,在水果店称了三斤苹果。
郑雪梅家在城西,我换了一趟地铁。路上她发来一句:【路上慢慢来,不着急。】我回了个“好”。
车窗上映出我的样子:浅灰衬衫熨得平平整整,领口是王悠敏翻的,头发也是她拨的。
我看了两眼,把外套换到另一只胳膊上。
收拾得这么人模狗样,去干的是这种事,我妈要是知道了,能拎着笤帚从小区门口一路追我到地铁站。
周六的车厢里人不多。
对面坐着个拎菜篮的阿姨,门边站着个穿运动服的女人,三十出头,马尾扎得高高的,两个人头顶的数字一个负、一个正。
刚有系统那会儿,我走到哪儿都是一片负数,这会儿零零散散的,有正有负。
看来我这张脸,也没那么招人烦了。
出站才一点半。
我拎着苹果在附近转了一圈:路口有家快递站,几个老头围在树底下下象棋,有一个悔棋,对面那个不干,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旁边的菜店正往外摆打折的青菜。
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