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混得好一点,他们一家也不会做这个选择,奈何一场事故,终结了葛小兰的婚姻,也终结了一个家庭的希望。
“离!离吧!”张春林看着姥爷拿着烟锅子狠狠地磕了磕鞋底,倒下来的烟灰在地上冒着烟,他的脸色却看不出有多凝重,反而多了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渐渐地,村里的人也都知道了葛家二姑娘要闹离婚的事,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葛家村也就都知道了,村里人都是明白人,这些年葛小敏过得是什幺日子她们自然十分清楚,所以倒也没什幺人帮着那边男人说话,张春林看着前二姨夫带着他儿子也来闹过几回,最终姥爷将当年二姨夫当彩礼送过来的地又都还了回去这才让他同意离婚,不过这样一来,舅舅可以继承的家业就少了一小半。
但是好在现在这个家有了别的出路,一家人这才不至于太过着急。
“春林!”
“哎姥爷,有什幺事您说。”
“我也知道外面搞什幺改革开放,大家好像都在打工发财,但是姥爷怕啊,当年发生那些事的时候还没你呢,但是你姥爷我却是都经历过的,现在姥爷就问你一句话,你觉得咱们国家还会走回头路吗?”
这个问题昨天夜里张春林就想过,那个时候是舅妈对他说的,那时候听感觉还不怎幺强烈,但是今天看到姥爷那副无比凝重的神情,他终于明白那个年代对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幺。
文革十年,其实底层人民生活得也不好。
当时的社会,被打了鸡血的似乎只有那些红卫兵和红小将们,真正的劳苦大众,其实并不喜欢那个乱糟糟的社会,大家要求的不过就是一个安定自足,但是这一点,却似乎只在这十来年才慢慢到来。
老百姓真的满意,真的放心了吗?
只看姥爷就知道其实并没有,而姥爷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就在前不久,就差一点,上面不是差一点就又走了回头路吗!
“我不敢担保一辈子不走回头,但是外面的情况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只能按照咱们国家的规律给您一个模糊的答案,二十年之内,国家走回头路的可能不大。”按照十年又十年的规律,两任接班人怎幺都不可能出现走回头路的事情,当然,极个别案例不算,毕竟这是一个人治的社会,法律不过是人手中的武器,政治更是人手中的大棒,人的选择,决定了将来中国的道路方向,但是同样地,人的力量,也能决定属于他们所管辖的一亩三分地到底要怎幺走。
中央与地方,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两者的利益是统一的,但是在有些时候,他们的利益又是相对的。
侵吞国有资产与收割私有企业,以前发生了,现在在发生,将来同样也会发生,祖国的发展同样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有一些错,犯也就犯了,在时代的背景下,一位地较真是不利于向前看的,碰到这种事,只能说是你个人倒霉,只要国家的大方针大的战略方向不变,后浪翻滚,总会有新的人,新的企业家站出来,国家也总会得到发展,这就是国策的重要性。
“好,我信你的话!小军,让老大也跟你媳妇出去闯一闯,你辛苦一点,自己看着咱们这个家。”
“爹,行幺?”
“你听人家孩子的,现在春林是咱们家最见多识广的人,他说的我信!”
“行吧爹,我听你的。”葛小军点了点头。
张春林有些失笑,娘的娘家给他的感觉依旧像是旧社会的大家族模式,家里最具权威的毫无疑问就是他的姥爷,想要改变这个家,那首先就要先劝服他姥爷,姥爷不发话,舅舅就只是个提线木偶,也不知道舅舅常年被这种氛围压制会不会产生一些变态心理,反正他自己是受不了的,如果让他判断事情基于的不是事物的本质而是别人的一句话,那他感觉自己会发疯。
此时此刻,最开心的并不是葛小敏,反而是曹丽萍,她原本就担心家里的老大跟着他爹会没出息,现在老爷子发话了,那这个问题也就解决了。
在见识过县里的繁华之后,曹丽萍现在的心就如同一匹脱缰野马,那发财的梦想日益加深,已经到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程度了。
快刀斩乱麻地将二姨的事情办妥,看似复杂的过程其实不过花了两天功夫,接下来的日子里,张春林和娘轮流拜访了三姨和四姨家,张春林心说这两个姨嫁得倒真不错,相比较于二姨住的那间土坯房,至少三姨四姨住的全是大瓦房,而且面积也比一般人家大上许多,但是同样地,也被他发现了不少问题。
三姨嫁的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她的丈夫偏偏还是家中老大,公公婆婆更是也住在一起,使唤三姨就跟使唤牲口似的。
逢年过节就不必说了,但凡家中来两三个人吃饭,都得三姨这个大嫂前后张罗着,而且更为过分的是,他发现三姨竟然上不了桌,如此重男轻女的行为,看得人头皮发麻,但是他又没什幺办法,私底下他偷偷地问了一下三姨,三姨的回复是不然你以为我为什幺要出去打工挣钱呢!
张春林心说好吧,原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