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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旧玉杯(1 / 7)

当夜,小院的灯熄得晚。

林野坐在灯下,白天在祁渊书房里听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灯影里转。

北斗第一星,众星围着转,也众星防着。

外堂的刀,内堂的账。

有人巴不得内外两堂先掐起来。

他想一回,灯花就跳一下,想了大半夜,也没想出头绪。

祁渊说,等着。

他不明白,等着,是等什么。

如今他坐在灯下,才咂出一点滋味:等着,就是什么也不做,看别人先做。

他想着想着,手就往怀里摸。

牌子还在。

牌子在,他心里就有个底。

他本想睡,可脑子不答应。

祁渊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在灯影里,赶不走。

他干脆披了件衣裳,坐着想。

茶凉了,也没顾上添。

满屋子都是他一个人的动静。

深秋的夜,风一阵紧一阵松,檐角的枯叶跟着响,像在给什么打拍子。月亮挂在天上,清得发白,照得院里一片银灰。

更鼓敲过二更,风又紧了一层。更声一落,四下里静得更深。

他正想着那句'等落子的人先沉不住气',院门就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三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敲得不重,在静夜里却清楚得很,像有人拿指节在门板上试音。

敲三下,歇一歇,又敲一下。

这敲法,不像问路,像报号。

他数着那三下,一下比一下轻,像是怕惊着谁,又像是非要他来开门不可。

他听了一会儿,才起身。

三下之后没有第四下,像是笃定他一定会开。

林野吹灯的手停在半空。偏屋里,阿蛮觉浅,夜里有一点动静就醒。他这些年跟着林野走南闯北,养成了一个毛病:夜里从不睡死。

这会儿他已经醒了,从窗后探出半个脑袋,手按在刀柄上,无声地朝院门看去。他朝林野比了个手势:要不要抄家伙?

林野冲他压了压手,自己走到门边。

阿蛮在窗后没动,手按着刀柄,眼睛一直盯着院门。他等了一会儿,又比了个手势:三个人?

林野摇头,比了一根手指。阿蛮这才把刀按回腰里,缩回窗后,只留一双眼睛盯着。

他没先开门,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谁?”

门外没有应声。停了一息,又轻轻敲了一下。

他摸着黑走到门边,脚底没有声响。这院子里住了一个月,哪块砖响,哪块砖不响,他早摸清了。

他透过门缝先朝门洞看了一眼。

门洞里那盏灯亮着,两个护院站在灯影里,一动不动,像没听见敲门声一样。

他忽然明白,这门,今夜是专给他留的。

林野拔开门闩,把门拉开半尺。门闩是榆木的,粗,沉,他一只手捏着,指节发白。

月光顺着门缝淌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

灰衣洗得发白,怀里抱着一只布包,剑斜背在背后,剑柄缠着黑布。

一张搁在人堆里认不出来的脸。

他立在门前,像一截影子长在了月光里。

他先是看见了那柄剑,才看见那个人。

剑在人先,是这个人的规矩。

林野认出了他。

剑州的凉亭,客栈的借火,西市茶楼楼下的对视,论剑大会散场的人群,京郊客栈走廊里的照面。

这个人,他见过许多回,回回没有一句话。

他认得那柄剑,黑布缠柄,从剑州缠到京城,没换过。

他认人的本事,是摆茶摊练出来的。

一条街上百口人,谁家的碗沿豁了,谁家的茶盅有记号,他过一眼就记得。

何况是这样一个人。

他把门拉大:“是你。进来。”

他没动。

他先把院子扫了一遍,看前院,看廊下,看偏屋的窗,看墙头,目光一圈转下来,才跨进门来。

他扫院子的法子,跟一般人不一样。

一般人看院子,是看有没有人;他看院子,是看人藏在哪儿。

林野站在门洞里,看他把院子一寸一寸看过,心里反倒安了些。他要是连这个都不看,才真该提防。

他进门先看了眼院里,确认无人才开口:“这东西,是陆堂主让我给你的。”

这是他头一回听见这人说话。嗓子有点哑,像很久没开口的人。一句话说完了,他还站在原地,像是把那句话又咽回去了一半。

林野没接那布包,先问:“陆无痕?”

灰衣剑客点头。

“他给我送东西?”林野心里那根弦紧了紧。

白天才在祁渊书房里听见外堂的路数,夜里外堂的礼就到了。

这京城,白天说的话,夜里就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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