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环州已两个多月了，妺双每日从晨起开始卖酥饼果子，汤面馄饨之类，日暮时分回家。

一双巧手火候拿捏到位，又加上受商行的照拂，是以小小食摊子在环州有了一份安稳。

刚到环州时，妺双才知道为什么周贵生费了那么多口舌只为了要沈志进商行做事。

原是他们商行的管事，也就是方才来买酥饼的异族汉子胡山新得了贩马的资格，贩马属于很赚钱的一条路子，管事赚得多，给的工钱也就高。

周贵生为了抢贩马的这条线，正缺能驭马懂马的人要组自己的队伍。

沈志或许不懂马，但是驭马这件事周贵生却极其笃信沈志的手段。

起先妺双还犹豫和思虑，可沈志却打定了主意，十分坚定的要去，妺双只好依他。

不过，沈志与常人不一样，妺双便与胡山商量她开的小食摊子就在商行街上，商行里的人若不便做饭不想做饭的，只要去她那里吃便仅收半价，每月还给商行送一次朝食。

只有一样要求，让沈志不受人的嘲笑欺辱。

有便宜占，胡山岂会不占。

作为商行的管事，他只会比周贵生更懂利弊盈亏。

从食摊开张，胡山便去吃了，而自从妺双给商行送了一次朝食之后，去吃饭的又多了些人。

慢慢妺双也更知道些这走商的人里有十多个人从前都是流民黑户，趁着战后才能来讨个生活。

也诚如先前那二人说的，大伙都不多打听，知道彼此皆有困难，也更愿互相帮衬照顾。

落脚这事比妺双想得要好许多，除了担心沈志路上会出些意外。

但除了赚钱攒家底，不再让沈志跑商外，没有解法。

如今临近年关，街上的人很多，天光大亮的时候，妺双一早做好的酥饼便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再卖过午后那一茬，妺双收拾东西先回家去。

同这满街的人一样，她也得赶着时间添置年货了。

街上熙熙攘攘挤满了或拉着板车或驾着驴车的人，车上都塞满了大包小裹。

妺双在一处热热闹闹写对联的小摊前停下，她不识字，只能看哪里人多哪里就是写得好的。

等了半天终于轮上她，依旧让先生写了一副求平安常乐寓意的对联。

后又陆陆续续采买了些饴糖点心瓜子的，装满了手推车下的箱笼回家去。

家里还有一套没做完的给沈志的衣服，她只盼着沈志能早两天回来，不合适的地方她还能再改改。

等到了他们租住的院子里，与院中其他的租户打了招呼才推门进屋，半晌后才终于解了一分透彻的寒意。

将今日新买的年货收拾好锁起来，便抬着一张小凳坐在窗下借着天光继续做衣裳。

沈志不在的日子总是平淡而充实的，来环州两个月，沈志共跟着商队出了两次远门。

第一次时间短，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可这次出门却已经一个半月还未归来。

虽知道这次出门远，可他们从来没分开这样久过，难免思念。

待将衣服最后的针脚缝制完，妺双将衣服整齐的摆在床铺上摊开打量，不由想象着沈志穿上的样子。

想得脸色发红发烫，待意识到时，羞得猛然扭过身，拍了拍脸颊，冷静些许后，将衣服用方巾包裹起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喝了两口热水，又去准备晚上去酒楼出摊的食材。

这时节外头天气冷，白日里街上还有人采买，入了夜定然都聚在屋舍下。

环州城里最大的三家酒楼每家都从今儿起直到腊月二十九为止，连着五天请了表演的。

白日里是说书先生，丝竹雅乐，夜里是歌舞杂耍，更是往日热闹的两三倍。

而酒楼的一楼游廊自酉时初刻到亥时末都会租给外面的摊贩们。

一则给他们这些浮铺提供个夜里落脚做生计的地方，二来也是给自家聚集人气，毕竟歌舞杂耍看的人可比白日里听书赏乐的要多，再叫人提着茶水去给吃得干渴的人兜售，这薄利多销堆积起来也是可观。

也因此，能进酒楼摆摊的无不都是炙烤香煎一类，汤水之类一般不给进。

妺双进去也是只卖各馅的酥饼。

待卖完酉时一刻回到家，呲啦作响的烛火下，妺双清点着今日赚的铜钱，将一个个圆溜溜的铜板拿麻绳穿起来，千文一吊，桌面上还摆了两吊另三百个铜板。

摆摊的这两个多月妺双已经赚了六两银子有余，除却三分的本钱，净赚得了四两银子左右，还有沈志第一次出门后带回来二两银子，如今已粗粗攒下六两，妺双心下安定不少。

夜里突然刮起大风来了，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妺双睡得并不深，被吵醒了，翻了个身紧紧裹着被子望着对面的窗户，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恍惚间看见沈志突然出现在酒楼熙攘的人群里，穿着新的衣服，满脸笑意地向她走来。

直到近前沈志抱住她，他的温度和喘息真实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