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共识,只是到那一刻要面对的情形太过绝望,也不好说出口。
“城交给你了。两日之内,江城能撤多少百姓是多少吧。”
“长公主放心。”周世清躬身一礼,“下官会做到最后一刻。”
陈婉下了城头,翻身上马。
火光将她的黑甲映得通红,她勒马回望一眼城中,无数灯火从坊市间升起来,密密麻麻,正是万家灯火。
她猛地一夹马腹,朝西而去。
江城的天还没亮透,北门内外已经挤满了人。
富贵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怀里抱一个孩子,身后跟一串小人儿。
七个孩子被一条麻绳串着,一个牵一个,大的拉小的,小的拽着柳枝儿的衣角。
柳枝儿头上裹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巾,胳膊上挎着个竹篮,里头装着不少路上的吃食。
三个影卫成品字形护在他们前后,领头的那个身量不高,腰里别着一把窄刀,步子又稳又快。
她回头看了富贵一眼,低声道:“跟紧了,看紧孩子,莫走散。这条街马上就要封索了。”
富贵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气问:“这位……这位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先去北门,随这一批的百姓出城,等到了官道,走半日,再转西去幽州。到了两地界河,会有公主府的人接应届时用马车送你们去帝都。”
富贵“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才三岁多,正扒着他领子打瞌睡。富贵把人往上颠了颠,用袖口给孩子遮住脸。
“那……那长公主殿下现在怎么样了?”富贵又问,他有些担心,“她没事吧?她现在去哪儿了?”
那影卫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长公主让我给你带句话。”
富贵立刻伸直了脖子。
“让你照顾好这些孩子,照顾好自己,老老实实去帝都。”影卫说到这儿,才偏过半边脸,语气也放低了些,“等她回来,莫要擅作主张。”
富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想再问点什么,可那影卫已经转回身,继续朝前走了。
街上人挤人,哭声、叫喊声、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混成一片。
富贵被推着往前走,脑子里却空得厉害。
“等她回来……等她回来……”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心里又酸又胀。
自打和长公主相遇以来,哪回她不是这副样子,说走就走,留给他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可偏又让他记一辈子。
“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帮到她。”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怀里孩子又搂紧了些。
柳枝儿走在他侧后,听见了,轻轻叹了口气。
她拽了拽富贵的袖口,小声说:“富贵哥,别这么说。长公主殿是顶好顶好的人,好人都福运绵长,总能化险为夷,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富贵“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北门就在前头。
城门大开,两排兵士手持长枪拦在两侧,民夫们扛着粮袋、推着板车,流水一样往外走。
城门洞子里头黑压压的全是人,外头初生的天光又亮得刺眼。
富贵他们刚走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雨似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长街尽头飞驰而来。
当先那匹黑马最为神骏,马上之人披着玄色披风,高马尾在风里扬起,手提一杆墨色长槊。
黑甲上沾着未干的晨露。
百姓们慌忙往两边躲。那队骑兵半点不减速,直冲城外而去。
富贵听见动静回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是她。
陈婉骑在马上,面容冷峻,目光直视前方。就在将出城门的一瞬间,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四目相对。
只一眼。
富贵便看清了她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眉眼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英气。可眼底多了些疲惫,眼下有淡淡青痕,嘴唇也干得起了皮。
“婉儿是一夜都没有休息吗,累不累啊。”富贵不免担心起来。
陈婉没说话,只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极轻,若不是他一直盯着她,只怕根本看不出来。
马速不减,黑马扬蹄跃过门内最后一道浅沟,披风翻卷如黑云。
只一眨眼,那队人马已冲出北门,直朝天边驰去。
马蹄溅起的尘土高高扬起,遮住了那一抹渐远的背影。
富贵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
柳枝儿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她伸手接过他怀里的孩子,又从篮子里掏出一个粗面饼,掰成小块,分给身边几个小的。
“富贵哥,走吧。”柳枝儿轻声说,“天还早,咱们走快些,日头毒起来前还能到官道。”
富贵回过神来,狠狠吸了一下鼻子。他转过身,最后又朝陈婉消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