紊乱的灵息缓缓平复。
玉挽凝立在侧,静静凝望少年背影,眼底藏着动容与信赖。
她清楚,这份手段,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可半刻之后,陆岑桓骤然收手,眸色彻底沉冷。
他收回灵力,沉默片刻,缓缓道出残酷真相:
“暂时压住了。”
“但,无法根除。”
屋内三人皆是心头一沉。
陆岑桓望着昏睡安稳、却眉心依旧隐存淡淡灰痕的莫青青,字字清晰:
“浊毒扎根神魂旧伤深处,与她灵脉本源缠死一体。我天道道韵可压其势、镇其乱,毒功可敛其行、封其窜,却不能彻底剥离。”
“寻常手段根除之日,便是她神魂崩碎、灵脉尽断之时。”
温棠梨脸色瞬间惨白:“那……那该如何?任由她带着隐患?”
“不是放任。”
陆岑桓目光穿透窗棂,遥遥望向极北暗沉无际的夜空,声音沉如落石:
“此毒此浊,源自北境上古封印裂隙深处。”
“能解此双邪之患的唯一天材地宝,不在七宗、不在世间,只在极北荒原、封印近侧。”
一句话,定死前路。
玉挽凝心头猛地一颤,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陆岑桓收回远眺目光,神色决然:
“今日只是莫姨一人。”
“再过数日、数十日,大比人流繁杂、天地浊气愈盛,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神魂有缺、心神不稳之人相继中招。到那时,压制无用、救治不及,便是大规模祸乱。”
“我不能再等。”
“明日一早,我孤身北上,再入极北荒原。”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剩烛火轻轻摇曳。
沈潇垂眸默然,心底全然理解,却也难掩担忧。
温棠梨怔立当场,心中又愧又感激,知晓是青青之疾,逼得他再涉险地。
而玉挽凝,心口骤然酸涩翻涌,愧疚、不舍、牵挂、无力,万般情绪缠成一团。
她身为师尊,身为修为半步人仙之人,本该护他安稳、替他涉险。
可如今,她身怀不可外露的双修秘力、不能暴露的境界底牌,只能困在宗内守局、维稳、藏拙,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子孤身奔赴绝境,为天下浊祸、为旁人安危涉险。
她心底翻涌浓重的亏欠与自责。
夜深人静,诸事落定。
温棠梨守在莫青青房中看护,沈潇先行回房调息,为明日之事蓄势。
庭院月下,只剩玉挽凝与陆岑桓二人。
清辉满地,树影婆娑,晚风微凉。
明日一别,前路茫茫、荒原凶险、封印莫测,归期未知。
隐忍多日的情愫、克制已久的缱绻、难言的不舍,在此刻彻底冲破桎梏。
玉挽凝抬眸望着他,眼底平日清冷尽数褪去,只剩温柔与酸涩,声音轻轻发哑:
“本该我护你。”
“如今,却次次让你以身涉险。是我无能,是我亏欠。”
陆岑桓抬手,轻轻复上她微凉的手背,眸光温柔而坚定,尽数包容她所有自责:
“师尊无需自责。”
“你留守此地,稳住局面、掩住秘力、护住众人、护住莫姨,亦是最险、最难、最不可缺位之事。”
“前路我去便够。”
月色相融,二人静静依偎在沉沉夜色里。
没有激烈言语,没有缠绵炽烈,只有乱世前夕、身不由己的温柔缱绻,与藏在心底、万般无奈的别离之苦。
他们皆心知——
这一去,不再是历练闲游,而是直面天地崩坏的源头。
前路吉凶难料,重逢遥遥无期。
可大局在前,祸劫在即,纵使万般不舍,也只能忍痛分别。
夜色渐深,暗流潜伏。
玉挽凝眼角噙泪,仰头轻覆他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