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儿子苍白浮肿的面颊上方,悬了许久,却始终不敢真正触碰下去,生怕哪怕一粒尘埃的重量,都会碾碎这根在风雨中飘摇的独木。
“小天……”
一声极轻、极碎的呼唤从她咬紧的齿缝里溢出,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她凝视着儿子紧闭的双眼,看着心电监视器上那微弱起伏的数值,那双凤眸深处,痛楚如亿万根钢针在心脉处疯狂穿刺。
这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软肋,是她舍弃了所有女人该有的温存与退路、用半生血肉构筑起城墙想要护住的骨血。
但在极度的剧痛之后,翻涌而起的,是足以焚毁整座名利场的滔天杀意。
她太了解西四环那条路,也太清楚那辆泥头车切入的角度。
那根本不是意外,那是一场冲着让古天肉身彻底销毁、让通云在帝都彻底绝户而来的专业绞杀。
“睡吧,孩子。”方若云收回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所有翻滚的眼泪生生逼退回眼眶之中,“妈妈来了。天塌不下来。”
转身走出气闸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脆弱与母性的哀鸣被瞬间抹杀得一干二净。
重新披上银灰羊绒大衣的方若云,走出内侧通道,一眼便看见了坐在走廊尽头冰冷塑料长椅上的顾晚月。
那个向来以学术智性风示人、衣扣永远严丝合缝扣至喉下的清冷白月光,此刻形容枯槁得令人心碎。
顾晚月身上的浅灰色毛呢短开衫早已被雨水浸透又被体温烘得半干,布满了污浊的褶皱,下摆泥泞不堪。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走廊里刺骨的穿堂风,只是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整个人缩成极小的一团,素白精致的下巴抵在膝头,眼眶猩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玉雕,空洞地盯着地面的倒影。
方若云的脚步慢了下来,踩在静音地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更没有迁怒于这未婚妻为何未能看护好古天的半分苛责。
方若云走到长椅前,缓缓弯下腰。
一股极清淡、极高级的晚香玉冷香,混杂着成熟女性温润的体温,悄然驱散了顾晚月周身那层刺骨的湿冷。
顾晚月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当那双红肿的眼眸触及方若云那张高贵凛然、却满含着无尽慈爱的面容时,整个人猛地一震,嘴唇剧烈颤抖起来:“妈……阿姨……对不起……我没有……”
话未说完,方若云已经抬起纤细修长的双手,将颈间那条尚带着自己滚烫体温的重磅双面羊绒大衣围巾解了下来。
长达两米的银灰色羊绒围巾,被这位江南主母极其细致、极其温柔地一圈圈绕在顾晚月单薄冰冷的脖颈上,厚实柔软的羊绒纤维瞬间包裹住了顾晚月冻得发青的锁骨与胸膛。
紧接着,方若云伸出一只微凉而细腻的手掌,轻轻覆在顾晚月惨白的面颊上。
她的指腹极轻柔地擦过顾晚月眼角的泪痕与鬓角湿冷的碎发,动作温软得像是在抚慰自己初生的婴孩。
“傻孩子,”方若云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带着抚慰人心的定力,“巡视组堵在红区门口的事,苏秘书在路上全跟我说了。”
顾晚月眼底的光芒微微一颤。
“你做得很好。”方若云看着她,凤眸里满是近乎神圣的赞许与怜惜,“在那种绝境底下,能把最高法的司法解释甩在他们脸上,一步不退守住小天的抢救线……晚月,古家能有你这样的媳妇,是小天的造化,也是我方若云的福气。”
听到这句话,紧绷了整整四个小时、在生死与强权面前未曾弯折半分脊梁的顾晚月,心防终于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而下,砸在方若云温热的羊绒围巾上。
方若云伸出双臂,将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辈、同样风华绝代的年轻姑娘紧紧揽入怀中。
她将顾晚月的头按在自己饱满起伏的胸前,一只手轻轻拍抚着顾晚月剧烈抽动的背脊,任由未来儿媳的泪水浸透自己胸前的重磅真丝内衬。
南洋白珠静静悬在两人之间,在昏暗的长廊里泛起神圣而温润的母性光辉。
“别怕,孩子,有妈在。”方若云下巴抵在顾晚月的发顶,柔声呢喃,眼神却越过顾晚月的肩膀,冷冷地刺向走廊尽头那片无边无际的帝都夜色,“小天这条命,阎王爷收不走,凡间的跳梁小丑,更动不得分毫。”
两代绝色女性在这间充斥着血腥与死亡的医院走廊里,在灭顶的风暴边缘,以一种无声的血肉相依,彻底确立了生死相托的神圣同盟。
凌晨四点四十分,东三环通云创投大厦。
顶层总裁办公室后侧,有一道隐藏在整面深胡桃木书架暗门后的私密套房。
这里没有窗户,整间暗室全部采用军工级声学阻尼板与被动式新风系统构建,铺着厚重得能吞噬一切声响的深灰色纯羊毛地毯,是方若雨在帝都金融绞肉场里唯一的避风港。
“咔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