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士忌的酒味。
他在洗手间涂的那些酒精,此刻成了救命的屏障。
“喝了不少啊。”
李海丰退后半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怀疑还是嫌弃。
“紧、紧张。”
余则成结结巴巴地说,“怕得很,就灌了两口壮胆。”
李海丰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余则成的丝绸马褂,在纽扣扣到最上面这个细节上停留了一瞬间。
“方老板,你这抖的习惯,有点眼熟啊。”
李海丰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余则成的心里像被一根针扎了一下。
但他不能有任何异常反应。
他只是露出了一个更加卑微的笑容,低声说:“李处长见笑了。
我这个人胆子小,天生的。”
就在这时,山本大佐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军曹手里的意向函,脸色变了。
“田中的药品采购?”
山本大佐用日语问军曹。
军曹点头。
山本大佐转头看着李海丰,语气冰冷:“这两位是帝国后勤部的合作商人。
他们的药品关系到前线官兵的伤口感染率。
你要搜他们?”
李海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佐,我只是例行……”
“放行。”
山本大佐打断了他,“帝国军人的安全已经被你搞砸了,不要再搞砸帝国的后勤供应。”
李海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侧开身子,用手做了一个“请”
的动作。
余则成和吕宗方低着头,快步走向了大厅的正门。
余则成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弓弦,他知道李海丰的目光一直钉在他的后背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李海丰在身后说的最后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方老板,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
余则成没有回头。
门外是南京深秋的雨夜。
细密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和吕宗方走进了雨幕中。
身后的太平饭店在雨中渐渐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回到同升客栈已经是凌晨两点。
余则成关上房门,在煤油灯下默写出了完整的跳频密码表。
五个波段的频率、跳变基数、时间种子、算法公式,全部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
吕宗方看着那张写满数字的薄纸,脸色却一点点变得苍白。
“则成。”
老人的声音很沉,“这份情报,必须马上送回重庆。
如果耽搁过四十八小时,李海丰就会知道跳变表已经泄露,他会通知所有下线更换频段。
到那时候,我们的人就真的全瞎了。”
“用电台。”
余则成说。
吕宗方摇了摇头。
他从皮箱底层拿出了那台微型短波电台,拧开了后盖。
“这台电台的射功率只有五瓦。
李海丰在南京城布了七台监听基站,形成了一张电磁罗网。
五瓦的功率,信号穿不出南京城墙。”
余则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拼了命拿到的情报,变成了一堆废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