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筑前、丰前沿岸挑选熟悉暗礁的渔户,十船一组,入夜后分散出海,前往长门、周防、伊予求援。
大船过不来,人却能一批批送进九州。”
大友氏的家主皱眉问道:“要送多少人,才挡得住明军?”
“无需一次送来。”
今川贞世抬手按住舆图,“京都已经向山阴、山阳、四国诸国下令,各家先出精锐,再征国人。
只要我们在九州坚持一个月,援军便会像潮水一样不断抵达。
明军远渡而来,粮草、火药都要靠海运,只要拖住他们,战局便有转机。”
厅角有人忍不住低声道:“岛津家连三日都没有守住,我们真能坚持一个月?”
这句话落下,厅中方才勉强维持的强硬气氛顿时散了。
又有人接着说道:“各家兵马还散在肥后、丰后、日向和筑后,明军水师沿岸运兵,一日便能换一处战场。
若继续各守本城,迟早会像岛津氏一样,被他们逐个击破。”
菊池武光忽然抬起头。
他的嫡长子武政坐在身后,始终一言不。
可这位菊池家继承人的出现,已足以表明南北两朝暂时放下了旧怨。
南北两朝争斗半生,到了真正的灭族之祸面前,连足利义满都肯把菊池家的继承人送还,这份姿态已经足够说明许多事情。
“既然守不住大宰府,那便不守。”
菊池武光沉声道。
众人齐齐望来。
菊池武光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明军想要大宰府,就让给他们。
城中粮仓能搬多少便搬多少,带不走的尽数烧毁,百姓与壮丁全部迁入山地。
各家放弃孤城,把兵马向筑后、肥后边界集中,等京都援军抵达,再从四面合围。”
少弐氏的人迟疑道:“大宰府是九州府,若不战而弃,军心只怕先散了。”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
菊池武光冷冷看了他一眼,“岛津氏就是舍不得城,才把全族关进了一座坟里。
大宰府今日让出去,不是送给明军,而是借给他们停棺的地方。”
厅中众人听罢,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原本低迷的气氛也重新凝聚出几分战意。
然而众人的脸色仍旧沉重。
五条赖元一直坐在怀良身侧,直到此时才缓缓起身。
他年纪已老,背也有些弯,可当年陪着年幼的怀良从京都一路漂泊到九州的人,正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人。
“诸位只看见岛津三日而亡,却没有看见大明孤军深入的诸多隐患。
明军眼下声势正盛,却也因此把所有弱点都暴露了出来。
诸位若肯静下心听,老夫便替你们细数,大明有十败,东瀛有十胜。”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五条赖元没有故意卖关子,抬手指向舆图上的海面:“大明第一败,在远,我军第一胜,在近。
他们跨海而来,一袋米、一包火药都要从海上运,我们身后却是田地、山林与家园。”
他的手指又落向九州山地:“大明第二败,在舟,我军第二胜,在山。
战舰可以轰港口,却开不进肥后群山,也追不上穿林越岭的国人。”
“第三,火器利于晴日旷野,却畏雨、畏湿、畏近身。
梅雨将至,山雾一起,他们的炮未必还能像萨摩那般从容。”
“第四,……”
“……”
“第十,大明口称勤王,却杀王子、灭豪族,这份名义骗得了愚民,骗不了天下公卿。
南北两朝如今共奉京都,正统在我,不在明军。”
五条赖元说到这里,抬眼看向今川贞世。
今川贞世会意,从袖中取出三封书信,依次放到案上。
“五条卿所言第十胜,便是天下已知唇亡齿寒。”
他展开第一封:“山名氏昔年据有数国,连幕府号令都敢置之不理,如今已经答应遣八千兵西下。”
第二封来自周防:“大内弘世当年曾随足利直冬与幕府交战,如今愿封锁关门海峡,筹集船粮,接应京都援军。”
第三封来自伊予:“河野通尧曾受南朝任命,与北朝为敌,今日也愿暂弃旧怨,调集忽那水军,夜渡丰后水道。”
今川贞世缓缓站起身,方才压抑的神情一扫而空:“如今从西国到东国,除虾夷之外,各地势力皆已奉京都号令,就连争斗数十年的南北两朝与九州诸家也暂释旧怨。
大明一来,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九州不是独自在战。”
“这是整个东瀛的存亡之战!”
厅中的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
方才还低头不语的小豪族纷纷抬头,大友氏与少弐氏的家主彼此对视,连那张空着的岛津坐席,似乎也不再只是一个令人恐惧的警告,而成了必须讨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