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把小腿勒得细细的。
汗从鬓角流下来,顺着脖子钻领子里,领口那一片料子颜色发深。
她侧过身去递话筒的时候,衬衫前襟绷紧了,扣子缝里错开一条缝,看见的是一抹刺眼的青。
我赶紧移开眼睛,又忍不住看回去。
手里的话筒贴着一小块牌牌“安平生活”
。
我多看了她两眼:这么热的天,她不热吗?
有人认出我们来,指着就喊:就是这俩小孩看见的!
那女记者走近了把话筒递到我跟前,声音放轻:小朋友,姐姐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我说好。
大黑粗的一个镜头对准我的脸,我喉头发紧,磕巴着把话说出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周,周延。
今年多大了?
十一了。
在哪个学校?
实验中学。
她的声音很好听,柔柔的,我答得很慢。
她又问:你在河边看见什么了?
我当是件破衣裳。
我说,走近了才看清,是头发,泡开了,漂了一大片。
我吓得拉着二蛋就往岸上跑。
她记着,问:看清脸了?
没有。
我说,我胆小,怕她晚上来找我。
她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二蛋站在我旁边,脸没点血色。
她没问二蛋,只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了,回家好好睡一觉,别多想。
采访完,她把话筒递给那个扛摄像机的男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硬壳纸,素面,印着几行字:安平市电视台,白迎春,下面一行电话号码。
小朋友,她声音放轻,以后柳河有什么新闻,打这个电话,姐姐有奖励哟。
谢谢姐姐。
我说。
她微笑着冲我点了点头,转身向刑警队长走过去。
话筒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手里。
到跟前,开口时声音还是轻的,话却换了个样:请问郭队长,这次案件跟两个月前柳河下游打捞起来的无名女尸,是否存在关联性?
案件正在调查中。
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要不要并案侦查,得等尸检结果出来才能判断。
这个问题,今天就到这里。
记者走了,人群紧跟着散了。
郭铁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才掏出手机。
他看了一眼时间,拨了号。
响了三四声,那头才接。
刘三!
你他妈想吃花生米是不是!
老哥。
那头声音带笑,咋了,这么急?
操你妈!
别他妈攀关系,谁跟你做亲戚倒八辈子霉!
郭铁压着声,他妈的今年第几个了!
知不知道马局盯你盯得有多死!
那头没接话,停了一会儿,笑了一声:这不是手下人又弄来了一批南方娘儿们嘛,不来点狠的不听话。
赶紧让你的人过来顶包。
郭铁说,前两个我压住了,这次市里的记者不知道闻着什么味给招来了。
要是市局接管作并案侦查,老子也兜不住。
那头还是笑:明天就会有人到公安局自首,我这边扫干净首尾,辛苦郭队长了。
明晚,金都三楼劳您大驾。
三儿亲自给你挑个没开苞南方娘儿们,保您满意!
郭铁沉默了一下,蹦出一个字:“俩!”
行,下半场茶室给你留位子,祝郭队情场得意,赌场更得意!
郭铁把皮鞋搭在办公桌上,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烟从肺里经过,在鼻孔里慢慢冒出来。
他靠着椅背,看着烟头那点红火一寸一寸往下烧,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不弹。
红牡丹的霓虹灯隔着几条街,红一阵绿一阵,照在他的眼睛里。
曹小飞是在河滩市场找上我的。
他带着两个人,把我堵在墙角,说:周延,暑假作业,你给我写了。
凭什么?我说。
凭你爸现在在给我爸干活。
曹小飞说,你爸都是我家的狗了,你还不该给我写作业?
我没说话。
他爸是曹大奎,爸现在替曹大奎一家一家劝他们签下岗安置协议,这话没错。
不写也行,曹小飞笑了一下,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回头我跟我爸说一声,让你爸再去蹲篱笆子,你信不信?
我攥着一兜蛤蜊,没说话。
明天上午,干部家属楼,三单元五楼。
他说完,带着人走了。
我回家,把这事咽进肚里,没跟家里人说。
爸已经够烦了,妈妈在家也总有忙不完的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