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三年，杭州，吴山居。

时值初春，河坊街上的游客稀稀拉拉。

吴山居的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倒是有年头了。

门口两盆半死不活的文竹，是吴峫养了三年没养死，但也没养活的“镇店之宝”

。

上午，店里来了个金牙老头。

老头攀扯半天，想借着吴峫找吴三醒的路子，凑齐这份战国帛书。

这玩意儿二十多份，怎么可能凑得齐！

吴峫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赶走了。

结果刚要关门，眼尖地瞧见柜台上“落”

下了一样东西——

刚刚那份战国帛书的复印件。

吴峫捏着这份复印件乐了。

这老头，拿个复印件来找他买东西，结果自己的东西忘记带走了。

“王萌，帮我把数码相机拿来。

“老板，给。”

吴峫把复印件放好，拍了几张照片。

帛书他是不敢想，但照着这份复印件，打几张拓片自己玩玩，总没人管得着吧？

他把复印件小心收进抽屉，想着如果那个老头来找就还给他。

打定了主意，他哼着小曲擦了一天柜台，就等打烊。

傍晚，日头偏西，晚霞把河坊街染成了橘子色。

吴峫刚要落门板，手机“嗡”

地震了一下。

三叔来的短信，就五个字：

“龙脊背，来。”

吴峫的眼睛“唰”

地一下就亮了。

行里有行话。

“龙脊背”

三个字，是说有硬货、有宝贝。

而且是那种一露面就被抢的尖货！

他二话不说，门板往上一顶，锁头一挂，钻进他那辆破金杯车。

钥匙一拧，引擎吭哧吭哧咳嗽了两声，总算打着了。

“老伙计，给点力！”

金杯车喷着黑烟，一路突突突地杀向他三叔的铺子。

————

赶到的时候，天刚擦黑。

吴峫人还没进门，就听见他三叔在楼上扯着嗓子骂：

“臭小子！

叫你快点，你他的磨蹭半天！

好东西都让人截走了！”

吴峫一头雾水地冲上楼：

“不是吧三叔，这才几分钟？

你从消息到现在，满打满算半个小时！

东西呢？”

“卖了！”

吴三醒从楼上探出头，一脸痛心疾，

“好东西当然快！

挂了电话就被人买走了！

老子可是第一个通知你的！”

“你——”

吴峫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他张了张嘴，正要跟三叔理论这半个小时到底够不够“快”

，铺子正门那边，门帘一挑，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背着一个黑色的包，穿一身带兜帽的冲锋衣，帽子压在眉骨上，逆着光，看不清脸。

身量和他差不多，肩背挺直，走路没一点声音。

穿的还挺时髦，乍一看，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浑身透着一股子干净利落劲儿。

两人擦肩而过。

吴峫下意识地回头多看了一眼，心里莫名一动——

这人，怎么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眼熟在哪儿，一时又说不上来。

他挠了挠头，没想起来，先进了店里找他三叔算账。

————

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张海灼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相机，对准吴山居的方向。

【系统，拍照。

】

【收录cg“初遇”

，获得定制奖励一次。

】

她满意地收起相机。

驾驶座上，黑瞎子懒懒地靠着，墨镜推到头顶，一条胳膊搭在方向盘上：

“小老板，不就是让哑巴过来认认人吗，咱们俩跑这一趟干什么？”

这两年，公司里的人培养起来了，“姚华”

这个身份的年纪也渐渐上去了，她便名正言顺地放权、退居二线，空闲时间一天比一天多。

可空闲归空闲，大老远不直接去山东，而是绕道跑到杭州，就为看这一眼？

有点儿亏吧？

“反正不忙。”

张海灼把相机收好，

“准备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这么要紧的日子，当然要来看看——记录一下。”

黑瞎子了然。

这大概就是他家小老板自己说的作为艺术生的仪式感。

作为枕边人，他可太清楚这个“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