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六十了。”
“齐姨呢?”她偏过头,“那年她肿瘤手术,我记得还是你给安排的协和病房。这两年身体恢复得好点了吗。”
车里安静了片刻。周宴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走的第二年,癌细胞就转移了。我托人找了国外的专家会诊,最后撑了三个月,还是走了。”
话音刚落,她的一只手就伸了过来,轻轻覆在了她手背上。
秦昭昭眼眶一热,沉默着把脸转回窗外,没有再说话。
车子拐上一个缓坡,两侧是粗糙的石墙。直到尽头出现一座嵌在山体里的铁皮电梯,他才停好车:“下车吧,到了。”
输入密码,电梯开始往地下走,一股淡淡的酒石酸的气味从门缝里渗进来,空气也逐渐阴凉。周宴清把搭在胳膊上的西装抖开,轻轻披在她肩上。
电梯门一开,一排排法国橡木桶整齐地码在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中那股陈年的酒香更浓了。
尽头是一条狭长的陈列廊,只亮着几盏微弱的壁灯,像走进了某个隐秘的地下教堂。
秦昭昭边走边看,架子上的酒标从勃艮第到波尔多,年份横跨半个世纪。她心里暗叹,这藏酒量比七年前她来的时候翻了一倍都不止,随便扫一眼都是拍卖会级别的名庄,一整座酒窖,简直是座金山。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万恶的资本主义牵着她的手,领她走到陈列廊最深处。那里的橡木架上单独辟了一排特殊的酒格,从第一格到第七格,一字排开,里面的每一瓶酒的瓶颈都系着一枚小小的桂花纹银标。
他拿起第一格的那瓶,递给她看。是一瓶勃艮第的香波慕西尼,年份标着她离开的那一年。
“这是你走的那一年。我从一个法国老藏家手里收来的。为了拿这瓶酒,陪老爷子在他的私人酒窖里坐了整整一夜,听他讲了一夜他年轻时和家里保姆的狗血爱情故事。”他笑了笑,拇指轻轻摩挲着瓶身上那枚桂花标,慢悠悠给她讲着这一瓶酒的来历。
他把酒放回去,往前走两步,拿起第二瓶。那是一瓶意大利的巴罗洛。
“第二年,你还没回来。那年那不勒斯湾有家小酒庄倒闭了,庄主破产,最后一批酒封在海底酒窖里,一共就几十箱。我托一个意大利的朋友去抢救,这瓶酒在路上走了整整两个月,从海上到陆路,最后几公里是被当地农民用驴车拉到邮局的。到北京的时候碎了两个箱子,就剩这一瓶是完好的。”
“第三年,我在香港拍回来的这支苏玳。那天拍完了我喝了很多,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忽然就在想,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
他一直走到第七年那个格子里。秦昭昭看到那里同时摆着两瓶酒,疑惑地抬头看他。周宴清笑了笑,握紧她的手:“这是第七年,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说起来就要讲到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
他指着那两瓶酒,“我在波尔多遇到这两瓶,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一瓶是我的生日年份,另一瓶,你看——是你的。当时我原本只想买我那一瓶,可老庄主不肯单卖,说这两瓶是他毕生最得意的两件作品,代表了他的一生,要卖就一起卖。但不管我出多少钱他都不肯出手,因为他说,这两瓶酒是要留给他的独女做嫁妆的。”
“后来他女儿嫁去了新西兰,没有带走它们。去年,老庄主过世以后,他的遗孀托人找到了我,把这两瓶酒赠予了我。她说,她丈夫临终前交代,这两瓶酒不能卖,但可以送给一个真正想和某个人喝一辈子酒的人。”
秦昭昭的目光落在那两瓶酒的标签上。果然,一瓶1986,一瓶1995。她的生日年份,和他的。
周宴清从她背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把她拢进怀里,侧脸贴着她发顶,闭上眼:“第七年的时候,我本来已经不再收酒了,也差不多要说服自己放下。可这两瓶酒忽然来了,正好补全了第七年的空缺。那一年我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冥冥之中觉得,你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进入新的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