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才是真底气。
第一道门跑完,街道给他开了个意见,让他去工商那边再登记。李享知拿着纸出门,天都快晌午了。他没舍得去馆子,站在街边啃了两个冷馍,灌一口热水,转身又往工商那边跑。
工商那边比街道更忙。走廊里站着的人更多,味儿也更杂。有人身上带着机油味,有人带着糖精味,还有个卖豆腐的挑着担子直接杵在门口,肩膀都压红了。
李享知排到腿发酸,终于轮到他。窗口里的中年女人看完材料,先问了一句:“卫生条件你准备怎么弄?”
“灶台刚翻新,前卖后做,生熟分开。”
“有后院?”
“有。”
“饮食经营得再加一份说明,还得有人去现场看。”
“啥时候能看?”
女人头也不抬:“等通知。”
李享知心里一紧:“大姐,我这铺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货也备了一些,就差这个证。您看能不能给个准话,最晚几天?”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来办证的人谁不着急?你急,人家也急。材料先交全,后头自然有人看。”
这话听着平,可也没一点松口的地方。
李享知没再硬缠。他知道这时候最怕的就是拿着急劲往人脸上撞。撞赢了没用,撞输了更麻烦。他把材料一份份补齐,能签的签,能按的按,最后出来时,后背都让汗洇透了一层。
天色擦黑,他才回到铺子。
小龙正蹲在灶台前烧,明天就到门口了。
那晚回村的路上,李享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小军几次想问明天来的人到底是谁,看他脸色沉,就把话咽了回去。到家后,四个人也没像平时那样先围着灶台坐稳,而是先把铺子里还差的地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小芳去翻抹布和旧报纸,小龙把一把新买的钉子倒出来数,小军则把后院那块准备盖井口的木板狠狠干拖到院里,怕明天再忘。越到这种时候,一家人越不敢松劲。因为谁都知道,那帮来看的不会管你这几天有多累,他们只认眼前是不是合规,是不是能让这家店站住。
夜里擦货架时,小军蹲在门口忽然小声问:“爹,咱们要是办不下来,是不是这牌子也白挂了?”
李享知把柜台角上那点灰抹净,头也没抬:“牌子不会白挂,哪怕真卡一阵,也让全街知道李家想在这儿正经做。”
“那证到底有啥大用?”
“有了它,别人再想拿一句不正经压你,就得先看看自己站不站得住。”
小军听不透这层,可他看得见李享知说这话时那股沉劲。以前家里做什么,多少都像偷偷拱日子。现在爹第一次把“正经”两个字狠狠干说出口,连他都觉得胸口跟着直了些。小芳在一旁没说话,只把货架擦得更仔细。她心里比弟弟明白,这不是一张纸的问题,是一家人以后能不能不低着头做买卖的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灰棉袄男人来之前,李享知特意站在门外看了眼整条街。街口已经有摊子支起来了,可大多还是一副能摆就摆、能卖就卖的架势。只有李家这间小铺子,门楣上挂着招牌,门里锅灶、货架、柜台和后院都在各归各位。那一瞬间,李享知忽然更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把证跑下来。不是为了比谁体面,而是为了把这份还不算大的家业狠狠干扎进规矩里。扎住了,往后才有往上长的根。
等灰棉袄男人第二回真过来看时,李享知甚至比头天更稳。怕肯定还是怕,可怕里已经多了一层底。因为他知道,自家这边能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要拼的,就是耐性和分寸。以后不管是办证还是做别的,李家都得学会这样一步步往前磨,而不是光凭一股急火往上顶。
这一趟看完人走后,李享知又没急着松口气,而是把孩子们叫到一块,顺手把门口那条抹布往木桶上一搭,问他们刚才各自最担心什么。小军先说,怕那灰棉袄男人一掀井盖就挑出毛病来。小芳说,自己最怕对方忽然问账和钱放哪儿,答不上来就让人看轻。小龙闷了会儿,说他其实怕灶火临时不听使唤,真冒一股烟出来,前头再怎么利索也白搭。李享知听完没笑,反而认真点了点头。因为这些怕都不是瞎怕,是一家店真要开起来时最容易坏事的地方。他就顺势把话掰开,说做买卖不是只有锅里的东西香不香,还得让人站在门里时就觉得你这儿心里有数、手上也有数。小军听到后来,连门口扫地这点小事都不敢再糊弄。小芳则当晚回家后,又把账本格子重划得更清楚。小龙第二天一早更是先去试火,不等别人催。正是这一回,人还没把证拿到手,李家几个孩子先把“正经门店”这四个字狠狠干往自己脑子里放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