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谨之也才到不久,小二送了两盏茶水,两碟糕点就退下了,苏聆兮推门进去,见他站在窗口看临街景象,听到推门声后转身过来,朝她一笑:“回来得晚了些,错过了你恢复后的第一战。适应得还好吗,与妖打过一场后,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都好,京都好,你的徒儿也好,好像就你过得最糟糕。”
苏聆兮替他拉开一张椅子,自己也找了张临近的坐下,看他短短十几天内飞快瘦下去的脸颊,高出来的颧骨,不由得问:“到底怎么了,没见你这么着急过。”
“确实是有一件十分棘手的事。”张谨之承认。
苏聆兮颔首:“那你先说。”
她的问题留在后面问。
“前段时间我离京去了边陲。”
门外用早膳的两位女官不约而同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你在边陲留下的本源印记上次解了,我这次去是揣着他们的力量去解除剩下的,原本应该非常顺利,可去了之后我发现……他们的天源无法从城中抽离出来。”
苏聆兮有些诧异,跟着皱眉:“为什么?”
“我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在城中多滞留了段时间,想弄清楚原因。后来知道是妖邪出世后边陲七城开了城中的保护阵,这些保护阵还和朝廷的不一样,走的是自己的路子,蛮横的关联了城中许多人的性命,我想本意是防妖邪,保护城邦。”
张谨之苦笑一声:“……只是昔年我们下在边陲留下的印记被囊括进去了,无法出来与我手中的印记碰撞解除,而若是强行催动,恐怕保护阵会受到冲击,城中不少人的性命不保。”
苏聆兮明白了:“你想用点香术试试?”
“目前为止,我能想到的方法里,点香术最为温和,成功的可能最高。”张谨之总是这样,甭管跟多熟的人,甭管事是不是为自己做的,总是尤其有礼貌:“请你出手试一试。”
“好。”苏聆兮没有多说半个字,当即就点了一根香,插在桌面上。
不管看了多少次,每次看她这样随意的,别致的点香动作,张谨之都大受震撼。
真跟玩儿似的。
两双眼睛齐齐盯着这根香,苏聆兮的香越是奏效,烧得越是快,有时候点一根香烧完也就是眨眼间的事,这根香倒是点燃了,可烧得很慢,燃到中间突然从中熄灭了。
苏聆兮什么也没说,当即弃了这根,即刻点了下一根。
第二根也是一样,烧了一半断了。
苏聆兮燃了第三根。
香气与烟雾充斥了房间。
这次开头就断了,冒的哑烟,苏聆兮挥手将它们拍散了,免得熏到身娇体弱还日夜忧思的扶乩术术士。
“不能再点了。”
苏聆兮摊手,面色凝重:“同一件事香断三次就不能再继续,这是规矩。再点一根,术法会不顾城中人的安危强行破阵,取出十二巫的印记本源。”
张谨之道:“千万不要。”
点香术爆发力极强,可塑性极高,但最怕遇上这样要求,既要取出东西,又要保证手段温和不伤害任何人,别说点香术了,就是真神仙下凡也觉得难办。
苏聆兮身体前倾,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自己的鬓角,问:“别的办法你都试过了?”
张谨之点头:“试了不少,都失败了。”
“那怎么办?”苏聆兮轻轻叹气:“你这么着急,可见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张谨之一时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办法,最简单的一种。”苏聆兮拉开椅子站了起来:“与边陲七城如实说呢。让他们自己打开法阵,你不用绞尽脑汁奔波,也无人会因此受到伤害。”
张谨之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头。
听着是最简单的方法,实则最难,最不可控。
众口铄金,人心难测。
“你不敢告诉他们。”
苏聆兮站在窗口眺望远处,双肘撑在木框上,声音悠远:“不敢和他们说十二巫被罚,根本不为别的,你们没有盗窃天源,没有做任何天理难容的事,唯一的错误就是违背了门的意愿,执意更改阵法要救下边陲七城的人们。不敢说是因为这个,你们做了多少补救措施,甚至要填进自己的性命。不敢说要他们打开法阵不为别的,只为不伤害他们。”
“因为世人早已跟着门给十二巫定了罪,没人会相信你们。哪怕是被你们拼尽一切救下的人,也只会用最恶毒的心思揣度你们,用最激烈的话语中伤你们。解释得越多,越像诡辩。”
张谨之摇摇头,温声说:“人性如此,我确实心有顾虑,无法想得那么简单。”
七城人口众多,不是一人两人相信就能解决的,若他们知道之后大受刺激,且有了防备与警惕之心,死守阵法不出,十二巫所做的努力就白费了。
若印记不解,城中那么多人,不知多少会和十二巫一样,成为连星阵的养料。

